《殺他死》神不知

4、孩子 在所有器官

　　曹胖子失踪了。
　　一群神秘人追杀他们。
　　两件事连起来，两人得出一个结论：曹胖子的种马爹妈终于忍无可忍，要关门打狗，收拾这位无法无天的嫡长子。而嫡长子早料到有今日，卷了一大笔钱逃之夭夭，留下两个倒霉帮凶去填枪口。
　　小周越想越气，气红了眼：“善哥，你别急，等我去勾搭几个搞军火的，到时候咱们飞机大炮，杀回去！”
　　徐上善当他放屁，且是个臭屁。
　　一百万，就这么没了？
　　这笔钱是他和徐若水的救命仙丹，就算掘地三尺，他也要把曹胖子挖出来！
　　小周三番两次打量徐上善，终于忍不住发问：“你是特意打扮成这样来见我吗？”
　　这人竟自作多情到这种地步，徐上善连骂都懒得骂，不过这句话倒提醒了他。那场重要的见面约在下午两点，现在——糟糕——已经晚了九个多小时。连忙要打电话道歉，却想起那个老古董脾气古怪，从不接电话，非要见人才行。
　　他把小周赶下车，小周很伤心，刚刚对他产生的革命感情瞬间烟消云散。
　　“给我五十块打车。”
　　“只有两块钱，搭公交吧。”
　　“你还能再小气点吗？！”
　　“要还我。”
　　“靠！！”
　　徐上善要去的地方，是一家手机店。
　　这家店挤在城中村的犄角旮旯里，店面平平无奇，名字更是普通——彤彤手机维修店，店里只有一名脾气比顾客还大的伙计，每天开门看心情，收工看天气，门庭冷清，苍蝇比顾客还多，稀奇的是，左右两边的发廊都换过七八次招牌，它却始终屹立不倒。
　　今夜下雨，宜回家煲剧。
　　伙计准备拉门闸，一位男人却闯进来。
　　男人穿西装，打领带，虽是只狼狈的落汤鸡，但模样俊俏，颇像一位阔少。
　　伙计阅人无数，一眼便识穿他的真面目——目光阴鸷，衣领和耳畔有新鲜的血迹，停下脚步便东张西望，观察四周情况，左手始终按在腰边，右手看似放松下垂，实则一触即发，若有风吹草动，立刻拔枪自卫——货真价实的亡命徒。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也不必说，伙计抬起下巴，朝他身后指。
　　徐上善熟门熟路地步入暗道，经过几道无聊又漫长的机关，便来到整座A市最隐秘、最庞大的地下医院。
　　这间地下医院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有数不清的房间。
　　徐上善曾误入其中一间，里头摆满一排排铁架子，架子上全是瓶瓶罐罐，泡着肥胀而光滑的器官。
　　初时，他觉得恶心，却停不住观赏的脚步，它们已没有生命，却保持着生前状态，犹如被遗弃的婴儿，孤独地沉睡在透明器皿里，迎着陌生人惊奇的注视，走向腐朽。
　　在所有器官中，他苦苦寻觅一个。
　　在哪里......
　　在哪里呢......
　　“孩子，你想要什么？”一位老人发现了他，却没有驱赶他。
　　徐上善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儿静卧着一团血肉。
　　那是他见过最柔软的东西，有人的轮廓，却没来得及成人，便被过早地摘下。
　　老人温柔地将它装进罐子，放进保鲜箱，很狡猾地说，“越新鲜，价格越高。”
　　他浑身发毛，却强装镇定：“我要一颗健康的心脏。”
　　“给谁？”
　　“我的妹妹。”
　　“你肯为她付出多少？”
　　“一切。”
　　那位老人绰号九爷，是地下医院的拥有者。他对徐上善的话不以为意，因这穷小子的一切分文不值。
　　一颗心脏要多少钱？
　　九爷开的价格是五十万。
　　后来升到六十......八十......九十，三年后的今天，变成一百万。若想插队，还要另外加钱。
　　一颗匹配的心脏，真是千金也难求。
　　除此之外，还要用昂贵的进口药，吊着徐若水的命，让她活到手术那天。
　　那一年，徐上善十七岁，给父亲下葬后，带着妹妹背井离乡，来到A市寻找一线生机。
　　别说五十万，他连一顿饭钱都拿不出来。
　　但他说，好，你等我。
　　三年时间，一千零九十四天，两万六千二百五十六个小时。
　　他背着一袋脏兮兮的钱回来了。
　　匹配的供体终于出现，错过了便遥遥无期。
　　从前，他身无分文，却天不怕、地不怕。
　　如今——
　　“九爷，这里是五十万定金，剩下的另一半我一定给你，那颗心脏，留给我......”他说不出“求”字，但膝盖已经弯下。
　　九爷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平淡地告诉他：“没了。”
　　他茫然地重复：“没了？”
　　“那孩子的病拖得太久，把全家人都拖下了地狱——不知是谁在半夜下的手，总之宣布脑死亡没多久，就被人高价买走了。”
　　他立刻说：“我出一百五十万，不，两百万！”
　　“晚了，心脏取出来后，四到六个小时以内就要完成移植手术，现在——”他看了下腕表，“正在安进另一个人的身体。”
　　“手术室在哪里？”
　　他语气过分冷静，九爷不由得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那是徐若水的心脏。”
　　九爷冷笑：“那是一百二十万的心脏。”
　　他拉开书包链子，捧出一堆皱巴巴的钱，送到九爷眼前：“我给你，我有钱，我都给你......你把心脏还给我，还给我！！”
　　九爷斜睨他：“怎么还？”
　　那眼神真无情，将他视为笑话。
　　徐上善压扁了嘴，像将要闹脾气的孩子，却记起自己无父无母，只好把眼泪与软弱逼回去，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他左手掀开外套，右手抽出手枪，狠狠戳住九爷的太阳穴。
　　“手术室在哪里？”他痛恨起整个世界，“徐若水活不了，谁也别想活。”
　　九爷不以为怵：“这是杀人。”
　　“她本来就该死，她抢了徐若水的心脏！”
　　两人对峙片刻，九爷站起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裳，带他来到手术室门前。
　　九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要做刽子手，就自己动手吧。”
　　那是一扇白色的门，洁净、肃穆、神圣。
　　他突然胆怯，犹如凡人遇见神迹。
　　他半信半疑地把手按上去，掌心感应到某种搏动，于是慢慢俯身，将耳朵也贴上去。
　　眼前浮现出那个孩子躺在手术床上的模样，她神情安宁，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就像一位睡美人。
　　她是在希望中睡去的，因为在闭上眼睛前，已有人为她许下了重生的诺言。
　　他垂下眼眸，静静地注视那个孩子。
　　那张稚嫩的脸庞渐渐与徐若水重叠。
　　“哥哥。”
　　刹那间，热泪盈眶。
　　九爷叹息：“孩子，回家吧，多陪陪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