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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天 海水是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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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离开了，乙骨忧太还坐在台阶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内侧，被绮罗握过的地方，出现了一朵未开放的莲花印记。
这就是束缚吗？
……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美惠子的动作愈发僵硬了，她将晚餐放在餐桌上，然后坐在离餐桌最远的位置。
“啪嗒——”门被打开了，然后是制服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
美惠子尽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欢迎回家，花音。”
绮罗连书包都没有放下，飞扑过去给了女人一个拥抱：“谢谢妈妈。”
美惠子的身体更僵硬了，绮罗浑然不知，她拉着美惠子回到餐桌上，一边惊叹一桌子的美食，一边将菜拨到碗里。然后双手合十，“我开动啦！”
美惠子知道，是该吃饭的时候了，她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夹起一块肉放在绮罗堆成小山一样的碗上面。
绮罗没有动筷，只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一顿饭结束，绮罗把丝毫未动的碗筷端到厨房，食物倒进垃圾桶里，将碗洗干净。
美惠子站在厨房外面，迟迟不敢进去。
绮罗没有在意，像一个贴心的女儿一样走过去，轻轻拥抱着女人：“妈妈辛苦了，回卧室休息一会儿吧。”
“好…”美惠子转过身回到了卧室，门一关上，她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流着泪跪在了地上：“花音…花音……我的女儿……”
……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乙骨忧太已经可以自然地跟绮罗打招呼了：“早上好，绮…水谷同学。”
绮罗趴在桌子上，懒懒地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他看到他们两个的桌子还是挨着的状态，眼睛弯了弯，小心地凑过去：“水谷同学，你吃早饭了吗？我买了三明治。”
绮罗皱了皱眉，很不愿意承认她不能吃东西这个事实。她指着乙骨的肚子，“还是你吃吧，为了孩子，你多吃点。”
乙骨的耳尖浮起一层薄红，“好……好的。”
这样说好奇怪啊。
上午的课绮罗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忽略她画的不明生物，无数个大大小小规整的圆圈，班级里每个同学的简笔画……她翻到第一页花音的笔记上，五个没有被划掉的人名映入眼帘。
唔……今天该干活了。
下课铃响后，乙骨看到绮罗走了出去，五分钟后绮罗回到教室。
在下节课开始之前，走廊里传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学生们扒在窗户边伸长脖子张望，不断地有人跑出教室。
“死人了！”
乙骨心头一惊，顺着人流挤出去。
走廊里躺着一具女尸，大半个身体都浸泡在血水中，脖颈上空空如也，头颅落在不远处，棕黄色的长发被斩断散落一地。
乙骨认出了死者的身份，是他们班高田和伊藤小团体的人。
是绮罗杀了她。
走廊中有人跪在地面狠狠吐了起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老师从外面跑过来，大喊着“都回教室”，但并没有人听，整个学校乱成一片。
乙骨浑浑噩噩地走回教室，绮罗靠在凳子上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开心、愤怒、期待、悲伤……统统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做。
不知是谁报的警，警察很快赶到封锁了现场。学生们全被赶回教室锁上门，暂停了所有教学和社团活动，等待警方调查。
警方还在监控室，班级里窃窃私语声不断。
“她的头自己掉了下来！”这句话声音有些大，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角落看去，正是小团体中和死者玩的很好的女生，她脸色惨白，显然遭受极大的惊吓，回想着走廊上发生的一切：“我们并肩走着，突然，她的脖子就和头分离了，甚至头掉落的时候她还在说话……”
班级里瞬间传来阵阵惊呼，“这怎么可能！”
“如果头自己掉了那头发怎么会断！那个切口，明显是被刀瞬间斩断的！”
那个女生顿时站了起来：“当时周围全都是学生，谁会带刀？况且这种事情，只有长刀才能办到吧……”
有人捂住嘴啜泣：“会不会是鬼……肯定是有鬼来找她报仇了。”
“你不要再乱说了！”
众人争吵起来，乙骨和绮罗没有参与进去，绮罗支着脑袋，颇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吵闹，觉得这个班里的同学还挺聪明的，某种方面来说，他们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她顺着看过去，乙骨睁大眼睛看着她，眼下的黑青格外明显，衬着他惨白的脸色，下垂的眉眼，格外的鬼气。
他动了动口，用口型说道：“为什么？”
绮罗反握住他的手，“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乙骨垂下眼睛，挣脱了她的手。
啊，闹脾气了啊。
警方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监控中显示，这名叫彩子的受害者正常在走廊上行走途中，头部突然掉落。真是匪夷所思。但报告中自然不能这么写，这种涉及到异能量的事件一般都是报告给上级，请专门处理这种事的机构来管。
警方将现场封锁了之后就离开了，课是没办法再上下去了，学校只能通知学生们放学。
绮罗收拾好书包，拉起在一旁等待的乙骨，向校外走去。
“等等…绮…绮罗，会被人看到的。”他们两个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吗？
绮罗放开了他的手，好吧，不让牵了。
乙骨表情一噎。
“下午没有事情，我们去海滨公园吧。”绮罗走在前面，不熟练地操作着手机。
“……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
不会是去抛尸的吧？他可没忘记高田和佐藤两个人凭空消失了，尸体应该还在绮罗那里吧。
“去看海，我从来都没有看过海。”绮罗转过身对着他扬了扬手机，上面是一条帖子，标题是什么美景会让人记得很久很久，第一条高赞评论就是海。
乙骨的表情有些复杂，“……看海？”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他知道她做事的方式和人类不太一样，他认为很急迫的事情，在她的眼里可能什么也不是。
绮罗歪了歪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需要确认一遍：“不然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好，那走吧。”
绮罗转身继续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该怎么说自己刚才突然感觉到失落呢，说了她也不会在意的吧。
……
电车晃了大约四十分钟，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群逐渐变得开阔，然后是成片的低矮房屋和零星的田野。她看着窗外，乙骨坐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一个心不在焉，一个心事重重。
海滨公园比他们想象中更安静一些，工作日下午的海边几乎没有其他人。沙滩上散落着零星的贝壳和被冲上岸的枯枝，海浪有节奏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面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绮罗站在沙与海的交界处脱了鞋，光脚踩在湿沙上，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又退去。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海水是什么颜色的？”
乙骨一愣，觉得人类对咒灵的理解事项又多了一步，他轻声回答道：“是蓝色的。”
绮罗侧过头来看他：“我并不能看到真正的海水是什么颜色，我只能看见人们看到海水时的情绪，蓝色是什么颜色？”
他没有想到绮罗会这么说，日本是一个环海国家，她活了一千年，却从来都没有见过海，也许是因为她即使看到也和实际中不一样。
“其实海水是透明的。”乙骨挽起裤脚，踩着海水走到她的身边，他捧起一捧海水：“它之所以有颜色，因为吸收了阳光中不同波长的光，有时是蓝色、有时是青色、有时是黑色……”
他张开手任由海水流走，指着天空，“有时候天气不同，颜色也不一样。”
绮罗认真地看着他，第一次知道了这样的知识，“原来是这样吗？”
“嗯！”乙骨歪着头看过来，孔雀蓝的眼眸如海水般清澈：“所以想要知道海水具体是什么颜色，还是等绮罗获得身体后亲自来看看吧。”
绮罗定定地看着他，这次没有再把目光放在他外溢的咒力上了，而是落在了他的眼眸中。这个颜色，看到会让人开心，应该是很漂亮的吧。
“花音的妹妹花穗是一年级的学生，今年刚入学，在社团活动时被高田看到了，高田追求了她。”
绮罗换了个话题，她朝岸边走去：“花穗才 13 岁，没有同意高田的追求。他们就把她关进厕所，用烟头烫她的皮肤，把她的头按在马桶里，把她的书包扔进垃圾桶，用圆规在她桌子上刻“去死”，威胁要划花她的脸，霸凌半年之久。一周前，花穗自杀了。”
乙骨心头一跳，他完全能想象到那些画面，拥有里香的他尚且被那样欺负，何况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花穗呢。
他感觉喉间抽痛，声音嘶哑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花音找到了我，我和她立下束缚，她把身体借给我七天，我替她杀七个人，还有四个。”
七个……乙骨数了一下，刚好是小团体的数量。
“那一切结束之后呢，你会去哪里？你要杀掉七个人，却只换了七天的时间吗？”
绮罗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脑回路还挺清奇：“活人的身体很珍贵的，花音完全不抵抗地任我支配七天，已经足够支付束缚的代价了。”
毕竟花音只是个普通人，任由特级咒灵占据身躯，寿命会大幅度缩短。
“话说，你也被他们欺负过吧，你就完全不反抗的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湿沙上的脚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试过。有一次我反抗了。然后里香出现了，把那几个人打成了重伤，差一点就死了。”他的声音很轻，“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反抗了。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里香会做到什么程度。”
他的孔雀蓝眼眸变得灰蒙蒙的，看到这个颜色会让人难过，绮罗没有再说话，她虽然能感知所有人类的情绪，但却理解不了他们的想法。
一千年的时间徘徊在故地，只执着于一个执念，她没有去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
“你还没有回答我。”乙骨又追了过来，还在追问刚刚问题的答案。
“嗯结束后我应该会跟着你吧，毕竟孩子还在你肚子里。”
乙骨脸上一红，支支吾吾道：“哦哦，这样啊，那挺……挺好的。”
不远处太阳缓缓降落，只剩半个圆停留在海平面上。整片大海都被染成金色。
绮罗不知道金色是什么颜色，但看着惊叹着向日落方向聚集的人群，惬意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即使这份情绪在传到她这里之前依旧被扭曲成痛苦，但她还是感受到与之前那一点点不同，似乎……没有那么痛苦了。
—————日记—————
2016 年 11 月 2 日
今天绮罗告诉了我她出现在校园的目的，还一起看了海和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