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合礼数 公主被禁足 ...
-
回府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马车里,杨恪宁缩在角落,额娘的手一直攥着她的腕子,攥得生疼。车帘拉着,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那股血腥味黏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额娘,我不疼。”
福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回到王府已是戌时三刻。整座府邸灯火通明,下人们脚步匆匆,有人去打热水,有人去请太医,有人跑去前院禀报王爷。福晋被嬷嬷们搀着回了正院,临行前回头看了杨恪宁一眼。
“把公主送回揽月阁,仔细检查身上有没有伤。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院门一步。”
“是。”
杨恪宁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夹着,像押犯人一样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被几个侍卫抬着,拐了个弯,消失在后院的月亮门后面。
她记住了那个方向。
揽月阁里炭火烧得很旺,丫鬟们七手八脚地帮她脱下沾了血污的外裳,又端来热水给她净面洗手。额头上那块撞青的地方被涂了一层药膏,凉丝丝的。
“公主,您饿不饿?厨房温着粥……”
“不饿。”杨恪宁坐在榻沿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了晃,“绿珠,刚才抬过去的那个……送到哪个屋了?”
名叫绿珠的丫鬟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公主,奴婢……”
“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绿珠低下头,不说话。
杨恪宁明白了。她也不为难绿珠,跳下榻,趿着鞋走到门口,伸手就去拉门。
门拉不开。
从外面锁上了。
“……”杨恪宁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回头问,“额娘让锁的?”
绿珠小声应了一句:“福晋说,今晚不太平,怕公主害怕乱跑……”
杨恪宁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她走回榻边坐下,抱起一个软枕,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亮亮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绿珠伺候她多年,看见这个表情就知道,公主心里在打主意。
但她没问。问了也不会说。
后院偏房的门敞着,风灌进去,烛火摇摇晃晃。
三个太医围在床前,面色都不太好看。床上躺着的少年已经被剥去了那身破烂血衣,赤裸的上身布满伤口,深的浅的,旧的新的,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其中一个太医姓赵,太医院的老人了,见过不少外伤。但看见这具身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孩子多大?”
“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另一个太医答道。
“十七八岁,一身这样的伤。”赵太医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俯下身开始处理伤口。
清洗、止血、缝合、上药、包扎。每一步都是按规矩来的,手法老练,动作利索。但越处理,赵太医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肋下那道伤最深,几乎能看到骨头。按理说这种伤口的边缘应该是参差不齐的,但这孩子的伤口边缘却很整齐,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切开的一样。而且……赵太医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总觉得伤口周围的颜色有些不对,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青色,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他用手按了按伤口边缘,手感也不太对。正常的肌肉组织应该是柔软而有弹性的,但这孩子伤口周围的肌肉摸起来却有一种奇怪的紧致感,像是已经在收缩了。
不应该啊。这才刚清洗完,还没缝合呢。
“赵大人,您看这里。”另一个太医忽然出声,指着墨临渊左上臂一处较浅的刀伤。
赵太医凑过去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
“方才我刚清理完这道伤口的时候,它大约有这么长。”那个太医比划了一下,大约两寸的样子,“但现在……好像短了一点点。”
赵太医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半晌,又看了看自己比划的长度,皱了皱眉:“你看错了吧?灯光昏暗,难免眼花。”
“也许是吧。”那个太医揉了揉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继续忙碌。缝针的时候,赵太医特意留意了一下那处“变短”的伤口,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年纪大了,眼睛不中用了。
两个多时辰后,所有伤口终于处理完毕。赵太医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颈,长出一口气。
“命是暂时保住了。但能不能醒过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少年的脸。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戒备着什么。
“派人守着,一旦发热立刻来报。”赵太医交代完,拎着药箱出去了。
房门关上,烛火跳了跳。
床上的少年一动不动。
但如果有人此刻凑近了去看他的伤口,就会发现,那些刚刚缝合好的创口边缘,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悄悄地贴合在一起。
没有人看见。
窗外的雪还在下。
第二天一早,杨恪宁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翻身坐起来,问守在床边的绿珠:“那个人怎么样了?”
绿珠显然没想到公主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回公主,昨晚太医忙了大半夜,说是伤势稳住了,但人还没醒。”
“还没醒?”杨恪宁皱了皱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绿珠赶紧拦住她:“公主万万不可!福晋说了,您不能去后院偏房,更不能去见那个……那个人。”
“为什么不能?他救了我的命。”
“奴婢知道,可是……可是您是公主,去一个外男的房间,实在不合礼数。”绿珠说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她。
杨恪宁站在床边,光着脚踩在脚踏上,沉默了几秒钟。
她知道绿珠说的没错。她是公主,是金枝玉叶,是一个陌生男子绝对不能靠近的存在。别说去探望了,就连她昨晚被那个人碰过——当时情况紧急,没人顾得上计较——事后福晋肯定也会让人把这件事压下去,绝不会让外面传出半点“公主被外男触碰”的风声。
可是……
“那他醒了以后怎么办?”杨恪宁问,“他总不能一直住在偏房吧?”
绿珠低着头:“这个……奴婢不知,想必王爷和福晋自有安排。”
杨恪宁不说话了。她走回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树枝被压弯了腰,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蹦蹦跳跳地找食吃。
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望着后院的方向。
从这里看不见那间偏房,但她知道它在哪个方位。
“喂,”她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你可别死啊。你救了我,我还没谢你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雪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