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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访 公主半夜偷 ...


  •   夜深了。

      揽月阁的烛火一盏一盏熄下去,只剩外间留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照着守夜丫鬟困倦的脸。绿珠歪在榻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越来越沉。

      杨恪宁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她在等。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绿珠终于彻底睡着了,发出细微的鼾声。杨恪宁睁开眼睛,在黑夜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早就准备好了。下午趁绿珠去打水的工夫,她把藏在妆匣底层的一小块碎银揣进了袖子里。那是去年过年时二叔给的压岁钱,她一直没舍得花。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绕过屏风,走到外间。绿珠睡得正沉,完全没有察觉。杨恪宁从她腰间轻轻摘下钥匙,动作轻得像猫。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绿珠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杨恪宁闪身出门,反手把门带上,没有锁。等她回来再锁上就是了。

      夜里的王府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远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月亮半圆,挂在檐角上,洒下一地清辉。杨恪宁贴着墙根走,避开巡逻的侍卫,她在府里住了十二年,哪条路能走、哪个墙角能藏人、哪棵树的影子最浓,她一清二楚。

      后院偏房的灯还亮着。

      她猫着腰摸到窗根底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屋里只有一个留守的小厮,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杨恪宁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小厮没醒。

      她侧身挤进门,踮着脚尖绕过桌子,终于站到了床前。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比昨晚平稳了许多。杨恪宁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借着烛火的光,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这个救了她的少年。

      白天的时候太乱了,她只记得一双冷得像井水的眼睛和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现在他终于干干净净地躺在这里,她才发现,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白白净净的好看,是一种很硬的轮廓。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锋利,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即使昏迷着,眉头也是微微蹙起的,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仿佛在梦里也在防备着什么。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浅又慢。

      杨恪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热。她又摸了摸他的手,凉的。

      她想了想,起身去桌边拎起茶壶,倒了一碗水,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把帕子浸湿拧干,叠好,敷在他的额头上。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双手托腮,看着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她小声问。

      当然没有人回答。

      “你不说的话,那我就给你起一个了。嗯……你像一块木头,又冷又硬,就叫你木头好了。”

      她还是自顾自地说:“木头,你今天为什么要救我啊?你不认识我吧?万一你为了救我把自己搭进去了,岂不是很不划算?”

      “你是不是傻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救我的。等你好了,我去求阿玛,让他给你安排个好差事。你要是想回家,我也让人送你回去。总之不会亏待你的。”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被角,又说:“所以你快点好起来啊。”

      就在这时——

      那双眼睛睁开了。

      毫无预兆地,像一潭死水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杨恪宁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冷得像腊月的冰,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和戒备,完全不像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该有的眼神。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着她,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杨恪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挣扎:“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床上的少年没有松手,反而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杨恪宁急了,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根本掰不动。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又疼又气,脱口而出:“我是公主!你大胆!放开我!”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他脑子里的某个开关。

      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杨恪宁抽回手腕,低头一看,一圈红印,已经开始泛青了。她揉着手腕,又气又委屈,瞪着他:“我好心来看你,你恩将仇报!”

      床上的少年没有说话。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简陋的房间、桌上的药箱、角落里打瞌睡的小厮、窗外漆黑的夜色。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布面上渗出淡淡的血迹。他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摸了摸肋下那道最深伤的的位置。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杨恪宁愣住的动作——

      他把绷带拆了。

      “哎!你干什么!”杨恪宁吓了一跳,伸手去拦,“太医好不容易给你包好的!”

      他没理她,三两下就把肋下的绷带给扯开了。露出里面的伤口

      杨恪宁愣住了。

      那道昨天还深可见骨的刀伤,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像是已经长了好几天的旧伤,而不是昨天才缝合的新伤。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凑近了看,甚至还伸手戳了一下。

      “真的长好了?”

      被她戳到的瞬间,少年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苦笑。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别戳……痒。”

      杨恪宁收回手,看着他重新把绷带缠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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