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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冤枉杀人只因长得太好看 在路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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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她听到身边传来细微的动静,另一位官兵正把一锭银子往衣袖里塞。她装作没看到。
牢房内霉味混着陈年血腥气,很呛鼻。墙根爬着一层湿滑的潮绿,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郡主这是听曲把自己听进大牢来了?”官兵一走,隔壁的人就挖苦她。
“戚大人不也一样么?”崔玥眉尾一挑,想也没想就顶了回去。方才在停月阁对视的第一眼,记忆涌上来,她就认出此人是掌印太监戚晏。
对面的人意味不明地轻啧一声,索性倒在草席上,双手垫在后脑勺。
他半点不慌,崔玥禁不住问:“推官什么时候来?”
这位官似笑非笑:“你瞧见了?”
崔玥学他答非所问,没好气地说:“明知故问。”
躺着的人马上应道:“快了。”轻声细语。
话音没落多久,甬道就响起了脚步声,又急又碎。
“下官孟希荣见过戚掌印。”来人一见牢里关着的人,脚下一个踉跄,赶忙弯腰行礼。
戚晏歪在草席上没起身,只笑了一下,脑袋往左边一偏,示意孟希荣往那边看。
孟希荣的下颌往里收,没来由地,一种不安窜上来。他顺着方向转过头去。
崔玥礼貌的微笑。
孟大人表面还是镇定,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他刚要撩袍下跪,“免礼。”崔玥抢先一步。
旁边的官差不明所以,孟希荣不耐烦了:“愣着作甚?开门!”
锁链碰撞着滑落,铁门吱呀一声推开,回声在走道里闷闷地荡开。
崔玥走出来,戚晏站在她斜后方。
她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确有杀人之嫌。若允我随同查访,一则洗清自身,二则找出真凶。”
心里一个声音飘上来:系统说没有原主,没有强制任务,也没有主线,可她偏偏不想闲着。
戚晏将话头接过去:“恰好,我也有此意。”他没有犹豫。
孟希荣站在两人对面,只觉得气压都比别处低了几分。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只好赔着笑应了下来。
回到停月阁,仵作弓着腰翻了翻尸体,起身回话:人死了不到一柱香,尸僵不对,胸腹里头像炸过一样,表面却看不出外伤。他把手中的白布托盘递过来,上面放着一枚铜漏,说是从死者身上搜到的。
崔玥低头凑近,铜漏刻度被人拨快了两刻钟。崔玥的指腹在调过的刻度上停住,如此贴身的物件,能碰到它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她心里过了一遍那几只手的身份,没有声张。
她放下铜漏,仵作那句“胸腹内爆”又浮上来,如果入口的东西让脏腑先炸了,外头再干净也没有用。她抬眸:“叫苏惊鸿的贴身侍从来。”
侍从被唤上来,只抬了一下头又迅速低下去。他语速很快,说唯一的不寻常就是来的路上马车坏了,主子怕耽误时辰就先跑去阁楼了。
戚晏派人去查车轴断面痕迹是不是人为。
崔玥和他对视,异口同声‘‘去苏宅。’’
孟希荣看这两人一唱一和,觉得自己插不上手,便告退回顺天府写卷宗去了。背影透着一种‘‘交给你们了我放心’’的松快。
马车停在苏宅门前。白墙灰瓦,几竿斜竹浸在暮色里,叶尖勾着一层暗金,风一过就碎了。
崔玥掀帘下车,脚刚落地,门口列着的坊正和仆婢矮了一截。
卧房窗棂关得紧,空气里浮着书墨、药草、还有干枯兰花混在一块儿的甜腻气。
她走到书架前,一眼看见封皮上写着《女德》,抽出来翻开,里头竟写着医理方药,字迹小而密,像是怕人瞧见。
崔玥侧头:“藏东西的路子倒挺特别。”
戚晏还在四下巡着:“东厂见得多,见怪不怪了。”
桌角一只素雅药罐。崔玥拿起来嗅了嗅,倒出几颗托在掌心,药丸簇新,棱角都没磨圆。罐内壁连层薄灰都没有,新得过了头。
她捻开一颗,外层甘甜,是润喉的壳子,芯子里渗出一缕苦,又凉又涩。
她把药丸放回去。戚晏也闻一下,眉眼全往中间挤。
“……苦吧?”
“还好。”说完喉咙里“呃”了一声。
崔玥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暮色挤进来。院墙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是踩着一块松动的砖在往远处走。
她推大了些,等着。那脚步声没有再响。她在心里给这位神秘人颁了个虚拟奖牌,项目:男子夜间敏捷赛,成绩:未被目击。
娘子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裙裾拖在地上一阵响。
崔玥坐正了些,手指交叠搁在膝上:“此药何用?几日一服?”
娘子嗓子哑着:“说是清润喉咙,还能让身上轻便些。他日日都吃,从没落过。”
“可曾与人结怨?近来可有什么异样?”问得轻,轻得像随口一探。
侍女斟茶的手一颤,茶水泼了满案面,褐色的水渍大片洇开,一滴一滴往下淌。
“你先退下。”娘子说着递过一方锦帕。
侍女跨出门槛那一瞬,崔玥的目光无意间落下去,侍女鞋尖上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泥。她看了看院子,灰土,没有那种颜色。
崔玥接过:“无妨。”
娘子指头不自觉地蜷了蜷:“他性子平和,从没跟人结过仇。近来也没有什么不对头的。来往的人,我一概不知。他天黑才回来,不许我打听外头的事。”
“一概不知”四个字,尾音收得低沉。
崔玥出去后唤青禾去取药方,说是寻常润喉瘦身的东西。又命管家调账册。她翻过去,指腹放在一处:“这一年,尼庵礼佛一项,比寻常人家高出许多。”
戚晏顺着她指尖看过去:“这笔银子,只怕不是香火银。属下这就去查尼庵附近和药铺。”
崔玥唇线松了松:“多谢掌印肯信我。”
戚晏别过脸:“分内的事。”
她转向管家:“近年间,府里可曾出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管家额角滚圆的汗珠往外拱。他一句话也不说,交握在身前的手指互相掐着。
崔玥盯着那两只手,这大哥就差在脑门上弹个滚动字幕了:我有事瞒着你们。
院子里那丛夹竹桃在夜风里响。粉白花瓣落了一层,铺在地上,像没来得及扫干净的谎。崔玥撇过去,一朵正巧从枝头脱落,坠进墙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
戚晏抬手,刀已出鞘,寒光一闪抵在这人脖颈上。管家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遭,汗滑下来,在刀面上凝了一滴。
“别动刀。”崔玥摆出几分故意的无奈,“他不愿说便罢了。”
戚晏刀锋没撤。一片死寂,只听见管家胸膛起伏的粗喘。
崔玥看向那柄刀,又看了看戚晏那张冷脸。“戚大人,这刀……能偏一偏么?”
戚晏没答话,刀尖往左挪了两分。
管家:“……”
崔玥口气轻了几分:“这几年,府里到底有没有出过什么变故?”
管家终于撑不住了,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回郡主……只有……那位姨娘一年前染了重病,没了。再没有别的事了。”
说完,眼皮飞快垂下去。
崔玥指尖叩了一下桌面:“把她的贴身侍女叫来。”
戚晏指尖轻旋,利刃归鞘。那一声脆响的瞬间,管家的腿一软,扶着桌角才没瘫下去。
侍女快步入内,一进门膝盖就往地上砸。崔玥在她跪实之前伸手一拦:“起来说话。”
她呆住,膝盖悬在半空,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你叫什么?”
“奴婢芷柔。”
崔玥终于问到了正题:“你家姨娘……是怎么走的?”
芷柔瞳孔一缩,低下头,攥着衣角的手指捏得很紧。很久没出声。
崔玥没催,只是静坐着。
管家轻咳了一声。
她被那一声钉住,脊背又挺了挺,想撑出几分镇定,可嘴角那点不自然没有藏住:“姨娘是染了重病,治了一年也没好,就……走了。”
窗外夹竹桃又落了一朵,坠在石阶上,花瓣朝上,分作五瓣,中央空空。
“只要你肯说实话,本郡主重重有赏。”崔玥没有端架子,露出一截没什么攻击性的笑意。
芷柔的手指又紧了,头更低。赏赐没有让她松口,反而提醒了她什么。
崔玥不急着追问,声音又放低了些:“你跟了她多少年?”
“……五年。”
她的神情一点一点地缓和下去,“你跟了她这么多年,她是怎么走的,你比别人都清楚。”
“你要是信得过我,把实话告诉我,”她说得很稳,“不管牵扯到谁,我替她做主。”
芷柔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肩也跟着往下塌了塌。
犹豫还挂在脸上,没有散。她的嘴唇动了一动,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滚了几遍,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放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往管家那边看。
“郡主……”她的声音里起了一层细颤,迟疑了一下,然后一口气倒了出来,“府里对外头说姨娘是病死的……都是假话。”
“那日起了争执,老爷一时失了手,当场把姨娘打死了。事后府里草草遮掩,对外说是久病不治,就这么瞒了整整一年。”
屋里静得连呼吸都显得突兀。管家面如死灰,脸上什么颜色都没了。窗棂上刮了一声,像枯枝被风扫过,又像是有人在外头叹了口气。
檐下的风吹过厅堂,烛火猛地一矮又立起来。
崔玥沉默了片刻:“这件事,”她每个字都像是从胸口最底下托上来的,“一年前没了的公道,我替她讨回来。”
戚晏周身的冷意淡了。
芷柔的泪终于兜不住了,一颗落在手背上,又一颗:“奴婢谢郡主!谢郡主明察秋毫!”说完又要跪。
崔玥伸手扶住她胳膊,另一只手递过一方手帕:“想哭就哭,心里也舒坦些。”
芷柔接过帕子攥在手里,舍不得用来擦泪,只是攥着。
戚晏的视线落到她递帕子的那只手上。
等芷柔平静了些,崔玥才开口:“再问你一句,你家姨娘跟夫人,相处如何?”她问得随意,耳朵却比听八卦时还尖。眼神停在芷柔腰间那枚旧荷包上。荷包上的兰花已经褪成极淡的青色,针脚细密。
芷柔眼珠往左偏了偏又收回来。帕子在她手里拧成了一小团。
“两个人一直不对付,常有嫌隙,私下里总是不痛快。”她说得很顺。
“知道了。”那根刺已经扎下去了,她先收着。
站起来的时候,戚晏也跟着动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甬道,光从侧面窗格透进来,在墙根处扫出一片昏黄。
崔玥倏地停了。墙根那片暗红色洇进了砖缝,深褐色的,干了不知多久,边缘翘起碎屑。跟方才侍女鞋尖上沾的是一个颜色。
她蹲下去,指腹捻了一点起来。干了。渗进砖里很深。
不是泥。是干透的血。
戚晏也蹲下来,两个人肩并肩看着那一点暗红,谁都没说话。他伸手用指背碰,搓了搓指腹。
“不是苏惊鸿的。年份不对,少说大半年了。”
崔玥站起身,把指尖的灰拍掉,拍了两下,戛然而止。她看着残余的那点暗红,静了一会儿。
她呼出一口气,很长。
“那这宅子里,”她放慢了语速,“还死过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