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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杀计划‘‘幸运’’失败 穿越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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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一天,崔玥就要自杀。
因为穿成平民?No。因为接受不了非现代?No。因为是自杀爱好者?No。
崔玥坐在床边,呆滞地看着手里的匕首。这是她过去十六年人生里第一次产生“死”的念头。她的手很稳,刀锋上映出半张脸,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就在昨天,这双手还在圣托里尼的阳光下举着杯子,对面坐着时薪五十万的专属摄影师,笑一下就是一张大片。
因为物质?No。她现在的身份是玥宁郡主,亲爹镇国公,亲娘长公主,天子是她舅舅。实话讲,比有钱,这天下她排不进前三,也掉不出前十。
因为爱?Yes and no.从清晨睁眼的那一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爸妈怎么办。虽然他们一个从政一个开公司,日常状态就是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每天一个电话从没遗漏过。
现在刀都架脖子上了,她却庆幸出国旅游没让家里派人跟着,不然早上就得报失踪人口,约定的晚上打电话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系统下的毒鸡汤“既来之则安之”,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行字:「终极职能:保护宿主生命安全」。
白天被强行塞进脑袋的记忆还在,绾月替她梳头时手指的轻重、萧娴看她喝药时眉头的松紧,那些细节让她恍惚间觉得亲切。可越亲切,越想逃。那不是她的家。
用饭时她一直在想:如果拿命赌一把呢?
夜里,她遣退所有人,从柜子深处摸出那把匕首。掂了掂,也算另一种意义的防身了。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她宁愿死,也不要他们绝望地活。
至于她自己,若真死在这里呢?她顿住,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有些路,容不得回头。
手心的汗渗出来,却没有让她心慌。反倒像壮士出战前仰头灌下的那碗酒,下肚时辛辣,落胃后却是一腔滚烫的底气。
赌了。
刀刃咬进皮肉,脖颈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的东西顺着锁骨往下淌,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肩,又压住了。闭上眼,等着那个结果。
‘‘我的天!’’一道惊惶的喊声响起,崔玥嫌弃地堵住耳朵。
一个光团在她面前凝聚成形,发着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节奏又快又乱。
崔玥没来由地想:长得像金色飞贼,但比它圆,比它飘,最关键的是比它看起来还不靠谱。
“宿主!你你你——”光团上下蹦着,光芒都在抖,“我才打了个盹儿,你就要把自己交代了?!”
“系统?”
“是我!”光团胀了一圈又缩回去,“祖宗,你能不能别这么莽?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被警报吓得差点原地解体?整个中枢都在震,我还以为天选时空要塌了!”
它又闪了两下,调子从错愕转成无奈:“……行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先说,你先别急着抹脖子,你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吓我。”
光芒从金黄转成淡黄色:“我忘跟你说了。你穿过来那会儿,传送太急,流程没走完。你在天选时空待多久,在现实世界里,都只过了十五分钟。”
崔玥如释重负。
“不管你在天选时空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它使劲强调,“现实里都只过去十五分钟。这是天选时空的基础规则,时间流速不一样。所以你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从你消失到现在,他们那边才过去……不到一分钟。”
松了一口气,翻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难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她把脑袋一低,没有接话。那安静里藏着另外的东西,她在想着现实世界,那里有一件未做完的事。
那光团说变脸就变脸,刚才还正常着呢,这会儿捏着嗓子,拿腔拿调的:“宿主!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宿主!”
它朝崔玥那么一扑,动作很夸张,又好笑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崔玥面无波澜,只抬手在心口一拍:“宿主在这儿,心跳还有,不信你扫一下。你再嚎我把你那套权限掐了,让你演哑剧。”
听到还算正常的声音,那家伙才踏实了。
“总之,”它清了清嗓子,光芒从淡黄拧成橘黄,郑重起来,“我的职责是保护宿主生命安全。但是——”话音断了一下,在挑词,“我不能违背宿主的意愿。你如果执意伤害自己,我没有权限强行阻止。所以今天这种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明白吗?”
“明白了。”
她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它卡了一下,在检索。
“当前问题暂无法响应,相关时空数据尚未加载完成。”
它霍地转了起来,缩成一条线,“嗖”地钻进了她眉心。周围从边沿碎开,裂缝一道接一道,每一道缝里都透出卧房里昏黄的烛光。
“等等——”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已经恢复了原样。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第一次穿越就差点达成“开局抹脖,全剧终”成就。
她起身,倚着窗,望着天。天很远,她更远。很久没眨眼,干得发酸才想起来动一下。
情绪太沉了,在深海里溺着一样,连挣扎都怕惊动了什么。回不去的家,说不清的归期,一并压在她心上。甚至生出一点恨,荡在半空,无处生根。
可她很清醒。系统不过是浮在表象的程序,真正的掌局者是“天选时空”本身。理智勒令她:不该迁怒于傀儡。但这认知更残忍,连发泄都找不到具体的对象,一拳打进虚空,连回音都吝啬给予。
难道真的只是运气坏透,才被抛进这场荒诞的穿越?她曾相信世界是一组精密的微分方程,如今却像一条失重的函数线,找不到坐标轴可以附着的原点。妥协还是反抗?她问自己,没有答案。
她盯着烛台上那朵新凝的蜡花,小小的,白的。
外公写给她的那封生日信忽然从心底浮上来。末尾那句英文,彼时她只觉得是老人家故作深沉的漂亮话,如今再想起来,分量完全不同了。
In the interstices of fate, where providence fails, hope remains the intransigent residue of the soul's defiance.
她默念了一遍。神色柔和下来,可胸腔里却有一团东西,烧了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改变不了的时候,安之不是退,是把自己从漩涡里捞出来。人生不过三万天,开心一天是一天。这话搁从前,不过是舌根一抵便能吐出的实话,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真成了拿来安慰自己的话。
也罢。
听外公的。好好过吧。三万天听着长,真过起来也不经耗。心里那点火她留着,不打算让它灭,也不指着它烤熟什么,就搁那儿,亮着,不为别的,回来的时候方便找拖鞋。
停月阁。崔玥坐在二楼,凭栏往下看。
阁里热闹非凡,卖花生的把篮子举过头顶在人缝里钻,跑堂的扯着嗓子喊“让一让——油着哩——”,戏台前头的池座早满了,连走道都插不进脚,每个人脖子都伸得老长,等着那一声锣响。汗味、脂粉味、炸果子的油香搅在一起,往脸上一扑,躲都躲不开。
楼上楼下都是说话声、笑声、孩子哭闹声、瓜子壳被磕开的脆响。
锣声起,幕布开,好戏开场。
‘‘梦回莺啭——’’那旦角水袖搭着,头面在灯影里一闪一烁的。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乱煞年光遍——”字咬得软,叫好声刚要起来,又被下一句压了回去。
“良辰美景奈何天——”清亮了许多,每一个音都落在人心尖上。水袖跟着扬起来,又落下。
“赏心乐事谁家院——”
尾音拖得又长又细,绕在梁上不肯下来。她低了低眉,眼睫垂下来。静了一下,才爆出一声震天的“好——”
所有人都等着下一句。
他没唱出来。
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地颤起来,抖得头面上的珠翠噼啪乱撞。胭脂水粉盖不住那张脸上的痛苦,五官像被什么拧住了。崔玥坐直了身子,飞快地过了一遍《牡丹亭》的全部唱段,没有这一折。她不甘心,又过了一遍。还是没有。
台下炸开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喊“怎么了”,有人急着往外退,凳子被带翻了也没人顾。一个穿水粉衫子的姑娘要冲上前,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了回去。
那角儿跪在了地上,膝盖砸下去没收力。他捂着腹部嘶吼,声线粗粝,透着力竭的闷痛。
崔玥腿比脑子快,人已经在下楼的半道上了。绾月忙跟上去。
她冲到一楼的时候,正赶上那声闷响“咚”,他侧脸贴着地面,双目阖紧。
四周乱作一团。有人尖叫着往外冲,被人绊倒又爬起来;瓜子撒了一地,踩在脚下嘎吱响;哭声、喊声、凳子翻倒的声音绞在一起,耳朵里什么都分不清。后台有人掀帘子出来,看了一眼空了大半的前台,愣在当场。
崔玥蹲下去,把手探到他鼻下。
没气。一点都没了。
崔玥站起身,双臂抱在胸前,环视全场。人是跑得差不多了,凳子倒了一地,瓜子壳踩得稀烂。角落里一抹水蓝还留在那儿。那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眉目生得好,只是那张脸平静得不像话。
崔玥让绾月先回府。绾月不解,但没多问,福了福身走了。
没一会儿官兵就到了,把前后门一堵,现场圈了起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官,样貌清正,看样子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崔玥心里想: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不长这样,应该才上任,不认识她。
那人望向她的刹那,瞳仁一颤,随即收回来,若有所思。
崔玥正要客套一句,他笃定地指过来:“杀人的就是你。”
那口气,跟亲眼看见她动的手似的。
她嘀咕:以为自己福尔摩斯啊?
崔玥丝毫没有被冤枉的那种愤怒,甚至有点好奇地问:“他也在那儿,怎就单指了我?”
用下巴点了一下对面一动不动的人,那人措手不及,颇有些哭笑不得。
信誓旦旦说她是凶手的少年一本正经地回答:“家兄说过,但凡容貌太盛之人,必有其锋芒。你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无奈:怎么吃上美貌黑利了?
他手一挥,刚刚还说是崔玥杀的人,现在就要把两个人都押入大牢。
崔玥没有反抗,他们被推搡着走过长街,进了顺天府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