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SS]永恒囚徒》DarkD

6、予我沦亡 您想好如何

　　6.
　　当发现伏地魔来到蜘蛛尾巷附近时，斯内普甚至担心过他可能会想出手扼杀莉莉。
　　无论如何没想到，他的目标竟然是“自己”。

　　双面间谍能在黑魔王手下顺利存活那么久绝非侥幸，至少直到死前，斯内普都自认为还算了解这位黑暗君主，很多情况下他都能够预判对方的想法和态度，准确率十之八九，当然最后尖叫棚屋的致命一击不可避免击碎了他大部分自信，可就算是这样，那也只是源于一些他对于自身价值的高估，而非是他对这个人的底色确实存在误判。

　　只是近来，当眼见黑魔王一次又一次“拨冗”来到这处麻瓜地界的肮脏河滩，耐着性子跟一个连魔杖都没摸过的混血小巫师缓声说话时，斯内普对于黑暗君主的难以捉摸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哪怕这个小巫师不是别人正是尚且年幼的另一个自己，已故的魔药大师依然觉得这一幕实在令人迷惑之极。

　　他是真的不明白黑魔王到底在想什么。

　　伏地魔一直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实用主义者，这样的人不会让没有用处的事情占去他半分心神，而在斯内普看来，提前接触尚未入学或者说尚未成气候的小斯莱特林，毫无疑问就是一件“没有用处的事情”。
　　命运正稳步向前推进，那也就意味着到了必要的阶段，“西弗勒斯·斯内普”会一如当初那样烙下标记成为他的信徒，为他献上自己一切的能力与天赋，黑魔王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精力，他完全可以坐享其成，至于未来注定的那场背叛，既然已经清楚那会如何发生，届时或罚或杀尽可随他心意，对于将世间一切都视作可利用工具的黑魔王而言，废掉一个不再忠诚的魔药大师本也没有任何值得可惜之处。

　　又是一个河滩的黄昏，目送着小斯内普逐渐走远的背影，飘在一旁的亡灵终于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伏地魔抚摸着自己手上的复活石戒指：
　　“西弗勒斯，你太小看自己，没有你，救世主未必是救世主，更别说能赢到最后。”

　　斯内普抿起嘴，他不认同这个说法，预言一旦出现，所有人都会成为运转它的齿轮，任何自以为是的努力都只会将故事推入预设的轨道，诚然在已经结束的那个故事里，命运的进程确实因为他在某个关头的挣扎而一度快速推进，但这个角色即使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对此，他以为作为预言主角之一的黑魔王应该更加深有体会。

　　如果黑魔王的目的是对抗“命运”，那么将目光放在现在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身上，实属抓小放大。
　　斯内普暗自摇头。

　　“命运？”
　　伏地魔却轻笑了一声。
　　“西弗勒斯，你似乎弄错了什么。”

　　魔王看过来一眼，神情睥睨：“我现在站在这里，就证明我已经凌驾于所谓的‘命运’。”

　　斯内普怔住。

　　“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是吗。”

　　黑魔王迎着夕阳的光眯起眼睛：
　　“霍格沃茨最后一战时，哈利·波特斩钉截铁告诉我，他说你深爱着他的母亲，你从头到尾都是邓布利多的人。”

　　他语声轻柔，神情平静，好似只是寻常回忆，转过脸时，夕阳余晖映进那双猩红的眼睛，亮得简直像在发光，那是一种近乎凶兽捕食般的冷酷与专注。

　　斯内普霎时汗毛倒竖。

　　黑魔王本不会听信救世主的一面之辞，可哈利·波特真是长本事了，竟借由被摄神取念的时机，主动向他展示了斯内普留下的那份关键“证据”。
　　那可真是忍辱负重、感人肺腑的一段记忆。

　　他最宠爱的仆人，他以为一生都对他忠诚，即使最后不得不杀了他，依然能让灵魂分裂后麻木太久的黑魔王为之感到惋惜，可结果呢，万众瞩目下救世主义正词严叫嚣，代为宣告了他的背叛，宣告了他自始至终都不曾属于过他。

　　伏地魔缓缓走近，光在他脸上打出阴影，气势骇人，竟将没有实体的亡灵都逼得后退了一步。

　　“西弗勒斯，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

　　“……”
　　斯内普不知道，斯内普眼下只想骂人。
　　好极了，事情水落石出，也就是说要不是该死的波特拿他挑衅黑魔王，他就不会在死后还要被这个人从冥界强行拖回来清算！

　　无论内心如何暴躁怒骂，现实里已故的魔药大师只能哑然，他明白眼前的黑魔王正揣着一腔远胜于他的怒火，伺机着要将人焚烧殆尽。

　　亡灵不说话，伏地魔也没想等他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吻吐着字，说：
　　“我在想，我竟然让你死得那么轻易。”

　　斯内普一时无言，沉默过后只能叹气：
　　“那么，您想好如何处置我了？”

　　即使是亡灵，也并不能豁免一切手段，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在禁书区阅读过《亡灵秘术合集》，黑魔王在灵魂黑魔法领域浸淫已久，重活一世至今也仍在持续收集这方面的信息，三年级时他就能改良增幅禁锢法阵将之与死亡圣器嵌合，打破复活石召唤亡灵的硬性条件将他长留人世，可见这个人真正能做到的事情，远超常人所知的界限。

　　“就像我们曾经探讨过的那样，亡灵与灵魂有异曲同工之处，一旦以外力撕碎灵魂，就能抹消一个人从生到死所有的痕迹，或许这能够让您消气。”
　　斯内普诚恳建议，他不在乎是回归冥界还是魂飞魄散，他只想获得永恒的安息。

　　这狡猾的叛徒，又在试图激怒他了，黑魔王想。
　　死亡是最廉价的惩罚，他不会让他如愿。

　　他凝视他，直到后者表情逐渐僵硬。
　　黑魔王淡淡道：
　　“你让我感到棘手，西弗勒斯。”

　　既然他敢背叛他，就证明了曾经黑魔王所擅长的一切，包括恐怖与强权，实力和手段，重视和“偏爱”，统统都不足以将这个人真正掌控。

　　他不能接受这种事情，他天生擅长看透和拿捏人性，斯内普不该成为例外。

　　“你不怕痛，不怕死，不怕孤独，不怕唾骂，那些能让大多数人匍匐在我面前的东西，最终都没能将你彻底驯服，所以我想了很久，你到底怕什么。”
　　“后来我想到了，最初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背叛我的。”

　　伏地魔微笑起来。
　　邓布利多那个老疯子总说他不懂得“爱”，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不需要懂，他只要会利用，就可以了。

　　“爱和愧疚，你怕这个，对吗。”

　　他低声如爱语，猩红的眼中盛满胜券在握的冰冷恶意，他知道对方能明白他话中深意，西弗勒斯·斯内普从不愚钝。

　　黄昏暖光中，斯内普如坠冰窖。

　　于是魔王满意看到了，他的亡灵无法克制地颤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