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SS]永生囚徒》DarkD

5、予我沦亡 他感到可悲

　　5.
　　直到亲眼所见，斯内普才明白邓布利多当初那句“他本可以选择光明的前途”，究竟是什么分量。

　　魔法部，古灵阁，顶级巫师家族，魔法界几乎所有数一数二的势力，都曾向毕业这年已初露峥嵘的年轻魔王敞开过大门，然而上一次他令人大跌眼镜地选择了成为一家古董店的店员，这一次，尽管他已经没有必要再为了那些黑魔法资源去辗转蛰伏，却依然拒绝了所有向他递来的前途无量的橄榄枝。

　　并未再度如当年那样隐入翻倒巷，他在一个傍晚坐上了前往巴伐利亚的火车，并且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走遍了几乎整个欧洲。

　　狼人、巨人、黑魔法炼金术士、落魄纯血贵族，他所到之处留下的痕迹，日渐勾画成一张惊心动魄的血色蓝图，无数黑巫师视他为信仰趋之若鹜。被迫“同行”的斯内普第一次直面黑魔王之所以是黑魔王的原因，这才明白，当这个人以恐怖统治了魔法界数十年，一朝落败卷土重来后，为什么还能一呼百应。

　　他真正懂得人性，懂得给予人们想要的东西，他以绝对的实力烘托起理想虚影，仿佛天生就会笼络人心，当他还愿意带着面具做戏，除非有邓布利多那样一朝被蛇咬养成的警惕和清醒，这世上实则少有人能抵御他的魅力。

　　当Lord Voldemort再度回归英格兰时，他已是声名鹊起，身后追随者数之不尽，他的面容较之十年前变得瘦削阴贽，面部也开始苍白蜡化，眼睛虽还是人眼，却已经彻底变成一种摄人的猩红，这个时候，斯内普已经无法将他与前世那个黑暗君主区分开了。

　　但或许，他本就不应该徒劳去试图将他们区分。

　　声望和势力，那都是曾经年轻的黑魔王原本需要步步为营攫取的东西，对如今的他来说却近乎垂手可得，数十年的阅历极度精简并加速了他的进程，让他在仅仅三十岁的年纪就已经获得了直逼前世巅峰的权势与威望。

　　十年间看尽了众人眼中的狂热，斯内普发现，自己甚至不觉得意外。

　　他当年第一次晋见黑魔王时，后者就已经开始显露出些许残暴的端倪，年轻的斯莱特林当时被狂热冲昏了头脑，竟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直到往后成了间谍，他被迫要去更客观地看清全貌，这才静下心尝试去分析对方。

　　黑暗君主天资罕绝，悟性奇高，天生就缺了一副柔软心肠，尤其当他掌握了权势之后，就更是彻底放任了残酷暴戾的本性，他不是变了，不是被权力腐化了心性，那根本就是他的原貌，曾经的蛰伏伪装都只是因为时机未到，而当他终于有能力可以让自己肆无忌惮显露本相时，他就再也没有了粉饰太平的耐心，他根本不需要人们的认同和喜爱，不屑索取那些廉价的情感价值，他只要臣服，只要恐惧，只要绝对的掌控，所以他选择以力量碾压，以恐惧统治，并非无谋，而是那的的确确就是他“理想的王国”。

　　人真是一种矛盾得不可理喻的生物，哪怕已经清楚任何人在那个王国中都只会是匍匐在黑暗君主脚边的蝼蚁，可即使如此，那样难以匹敌的力量，那样无法企及的高度，依旧能让充满野心的斯莱特林心驰神往。

　　斯内普从不否认一件事，那就是他最初选择追随黑魔王，选择成为食死徒，是因为他真的曾经被这个人吸引过，后来的背叛是因为出现了无法妥协的分歧，不代表他就此否定了曾经的自己。

　　所以，有些事其实是可以预见的，因为黑魔王还是那个黑魔王，甚至当下的他还拥有积累一世的学识阅历，无与伦比的巅峰状态，以及尚且稳定的理智和心智，这一切对任何一个斯莱特林来说，永远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真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

　　斯内普心情复杂极了，他感到可悲，清醒的可悲，即便清楚那皮相之下混乱癫狂的真面目，他还是会被那种难以望其项背的绝对力量撼动心神。

　　值得庆幸的是，好在他现在只是个亡灵，生死界限一划，他就可以不必去思考那些更现实的、或许足以让一个魔药大师不慎炸掉他坩埚的东西，让他可以毫无负担地、仅仅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去旁观和体会那一切命运的发生。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斯内普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他还没有等到他的“审判”，但被迫留在现世的他好像也算找到了一份使命，就作为一个无声无息的影子，去见证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黑巫师是如何崛起，以及，未来某一日会如何陨落。

　　他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然而某一天，已经稳坐高位的黑魔王，在一个阳光温和的秋日午后，忽然离开了他的王座，来到一处破败杂乱的麻瓜居民区。

　　蜘蛛尾巷的空气永远是浑浊的，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路，连体红砖的工人住宅，穿过巷子的尽头会有一条飘着垃圾乌黑废弃的河道，河边有荒滩，那是小时候斯内普一个人最常待的地方。

　　很久以前，魔药大师还没有用大脑封闭术建起思维高墙的时候，黑魔王曾在摄神取念时看见过那样的画面。

　　荒僻无人的河边，叶子扭结成翅膀，粗糙模拟着飞鸟摇晃飞行，当惊觉有人悄无声息走近，霎时便如凝固一般悬停在原地，而后整个散落下去。

　　男孩僵着脸警惕后退了一步，看起来马上就要逃跑。

　　红色眼睛的陌生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叶子，下一秒那些叶子再度腾空而起，活物一般缠叠起来，变成了一只精美的千纸鹤，随后扑扇翅膀灵活地向对面飞去。

　　斯内普确信自己看见了，那一瞬间男孩骤然明亮起来的目光。

　　明知亡灵之身全无血肉，斯内普却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而后看不见底般地沉了下去。

　　他不可置信地与魔王对视，后者勾起了一个笑，对他，也对已经走到面前的男孩。

　　这一年，1967年，“西弗勒斯·斯内普”年仅7岁，他太稚嫩了，神情里只有遇见了同类的纯粹喜悦，他看不到魔王沉在眼底的势在必得。

　　仿佛是不忍再看，亡灵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