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SS]永生囚徒》DarkD

4、予我沦亡 您变得心慈

　　4.
　　被复活石强行召唤的感觉，其实很不好受。

　　冰冷与倦怠自灵魂深处浮现，与日俱增，逐渐演变成一种缓慢割裂的痛苦，谈不上多么激烈，却使得被强留现世的亡灵日夜经受着一种文火慢炖的煎熬。

　　然而即便如此，倘若这就是黑魔王所谓的报复，那依然显得太过仁慈，斯内普很清楚一切绝不会仅止于此，所以他一直在默默等待一个解脱的结局。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等待比他以为的要长久得多。

　　五年级的时候，汤姆·里德尔如期当选斯莱特林级长，到了七年级更兼任起了光鲜亮丽的学生会主席，明面上他的优秀和可靠为全校师生有目共睹，暗地里，这些年这人几乎摸遍了霍格沃茨所有不为人知的角落，也算是完成了当年留下的一个小小遗憾。

　　禁书区伸手不见五指的过道里，一抹荧光幽幽点亮，男孩裹着斗篷倚在转角，手中书页缓缓翻过，不，不该再叫他“男孩”了，他已经长大，面部线条收束，眼型也越见深长，没了早年的稚嫩去缓和轮廓，那种无可比拟的俊美便更加显得锋利。

　　斯内普总是怀念以前他那张不肖人形的蛇态面孔，虽然不够赏心悦目，但至少凶恶得表里如一，哪像现在用着这样一张脸，无论做什么都太具有迷惑性，以至于哪怕此刻这人正翻阅着一本极其邪恶的黑魔法典籍，那一点冰冷的魔法荧光落在他身上时，看起来都美好地仿佛他只是在月光下潜心品读着什么散文合集。

　　没有人知道，斯莱特林的优秀模范生汤姆·里德尔学长，是个时常会在履行巡夜职责之后，再阳奉阴违擅自夜游的“叛逆分子”。级长与学生会主席的特权光环，众家教授的另眼相看，加之必要时黑魔王绝对的实力和手段，使得这个人在如今的霍格沃茨来去几如无人之境。

　　为这个世界感到前途堪忧，斯内普沉默了这一秒，随后身体非常诚实地飘上前去一同阅读，一如之前无数个夜晚那样。

　　因为有某人的前车之鉴，他当年入学时不少珍贵的禁书都已经被邓布利多收走封存，属于只闻其名，如今机缘巧合被搁到了眼前，这么大的诱惑他根本无法拒绝，对于黑魔法的着迷他从来都只源于自己，源于本性里对知识和力量最纯粹的追求，无关其他任何。

　　尤其，黑魔王是个很好的探讨者，如果同在学校，他会是斯内普最愿意选择组成学习小组的那种类型，理性，博学，客观，专注，善于思考和总结，甚至能在合理推断的基础上作出衍生与创新，以至于每一个随之潜入禁书区的夜晚，他都能达成一种近乎念头通达的酣畅淋漓，哪怕作为亡灵这些知识技巧他已经统统用不上，但有效率的交流，有成果的学习，这些对斯内普而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只可惜平静的假象之下，暗流始终涌动，当品学兼优的汤姆·里德尔学长临近毕业时，食死徒的队伍也已经初具雏形。

　　第二次做霍格沃茨的学生，黑魔王似乎真的收敛了很多，尽管借着种种名头和莫测的能力，他在无数夜晚神出鬼没，但至今还没有在校内闹出任何一条人命，桃金娘还活得好好的，海格也没有被嫁祸而赶出学校。

　　只是斯内普知道的，他已经杀过人。

　　这些年他与黑魔王几乎可以算是“形影不离”，但总有那么几次，对方会避开他耳目，去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斯内普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然而逐渐已经能看到他眼底时而闪过的猩红，那是分裂灵魂的迹象。

　　永生是黑魔王镌刻灵魂的无上追求，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制作魂器。

　　至此斯内普已经明白，无论是否曾经出现过偏移，往后的路都不会有什么不同，结局照旧。

　　他感到索然无味，疲惫至极。

　　级长休息室里，几名高年级斯莱特林行礼之后退出了房间，他们认定的领袖即将离校，校内事务需要交接，故而前来请示一下后续安排，如无意外，未来他们都会被打上黑魔标记，真正成为黑魔王的心腹。

　　历史就是一场轮回。

　　年轻的魔王倚坐在沙发，手里仍旧翻着一本书，这次是某个纯血家族上供而来的一本黑魔法残本，此刻休息室内寂静无声，四下无人，寡言少语的苍白亡灵选在此时飘上前去。

　　斯内普叹息：“您对我的惩罚，莫非就是想要我见证您东山再起？”

　　黑魔王目光落在字里行间，信口回道：
　　“不错的想法，亲眼看见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看见背弃的主人赢到最后，来自内心的拷问应该能令你坐立难安。”

　　这是很明显的敷衍，已故的魔药学教授拿出了他久违的尖刻：
　　“您变得心慈手软了。”

　　黑魔王缓缓抬头，看了过来：“你说什么？”

　　飘浮的亡灵抱臂与他对视，看起来死亡确实助长了他的气焰，至少在生前，斯内普是绝对不敢这样跟他说话的。

　　“我说错了？我记得从前您处理叛徒，最少也是钻心咒起步。”

　　黑魔王目光冰冷地将人扫视，似乎有笑过一声：
　　“不用怀疑，如果不是因为灵体豁免，我确实会让你尝尝那种滋味。”

　　曾经的魔药大师是他最宠爱的仆人，他从未对他用过任何暴力惩戒的手段，但对待叛徒，他不会再那么宽容。

　　斯内普扯了扯嘴角，平淡应道：“我相信。”

　　他显得事不关己，伏地魔眯起了眼睛，语气阴森：
　　“莫非正是因为从前我对你太过偏爱，才给了你这般胆量，以至于胆大包天到敢背弃黑魔王的信任？”

　　这真是个本末倒置的解释，逻辑扭曲得斯内普都感到迷惑了，他一向对食死徒中盛传的所谓黑魔王对他的偏爱嗤之以鼻，他能得到的特殊待遇，都是因为他有用，好用，因为他无可取代的价值，以及当初还无法证伪的忠诚，一切都只是基于局势和利益的取舍罢了，哪里配得上“偏爱”这样温情的词汇。

　　可黑魔王似乎真的将之视为“偏爱”，甚至认为他应该为此感恩戴德？

　　魔药大师显得意兴阑珊：“是您先辜负了我的信任。”
　　即便被镌刻标记，他也从不曾真正将灵魂交付给任何人，他的人格与世间万物平等，所以做不到身心奉献，做不到盲目服从，被碾碎了最珍贵的东西，就会不顾一切反扑和报复。

　　“信任？”伏地魔气笑了，“你的信任，就是在我为你网开一面给出承诺后，转头就去投奔邓布利多？”

　　斯内普面无表情：“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并没有错，您确实没有信守诺言不是吗。”

　　黑魔王无情指出：“邓布利多同样没能护住你的百合花，你倒是不计前嫌。”

　　黑魔王和白巫师，谁也没能接住他的“信任”，起点平等，而这之后剩下的，不过是立场的抉择罢了。
　　是他选择了背叛。

　　斯内普皱了皱眉头，良久垂眼：
　　“如果您这样判读，那我无话可说。”

　　伏地魔冷冷盯住他，这曾经最合他心意的仆人，永远懂得怎样说出他爱听的话，一次又一次哄骗于他，然而现在他不用演了，于是那些石头固有的坚硬棱角便不再被刻意润滑。

　　他给过那个女人活下去的机会，但最后也确实亲手杀了她，对此黑魔王不屑于辩解什么，人要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正如他因而死于所谓的“爱的魔法”，而斯内普选择背叛后在此时受制于他，都是命运的环环相扣，没什么可报怨的。

　　阖上书页，他自沙发起身，不再看他。

　　“安分些，西弗勒斯，不要试图激怒我，你知道的，蛇怪还在密室里，而霍格沃茨遍地都是你想保护的学生。”

　　“等待审判，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