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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灵台幻境 挖坑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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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外边的雨跟下豆子似的,敲打这片天地。
门窗紧紧拴上,霜禾抱小狗窝在炉边烤火,炉火燃得正好,将半侧身子映得红彤彤的。小狗窝在怀里,软软去舔她的手心,没一会儿,咕噜咕噜睡着。
偌大雨声中,一道惊雷划过,好似要劈开屋顶。
怀里的狗哆嗦了一下,霜禾忙帮它顺毛,莫名想起白天被她送出去的人。
应该……走了吧?就算没走,庄子这么多空屋,总不会冻到的。
虽这么想,可……
不由自主望一眼阴湿的窗,她犹豫了一会儿,披一件衣裳,拿起旧纸伞,推门出去。
地面一寸多深的积水,落下一片片雨花。
脚踩在错落不齐的石砖上,霜禾压低伞面,大半身子躲在伞里,拉开门,探出一双眼睛。
又一道惊雷划过,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院门外,男子呼吸间都是冰冷的气息,不知淋了多久的雨才赶回来,浑身上下透着湿气,头发湿漉漉的,墨瞳漆亮,连睫毛上都挂起水珠,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淌下,衣襟打湿了大片。
他的脚边躺一只被捅了脖子的野猪,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在这样的雨夜,看上去格外骇人,远处还有野猪一路拖回来的痕迹。
没用她帮忙,他自己把野猪拽进来,伞撑在两人头顶。
猪放在院角栅栏底下,使几块破木板盖上,他喉咙滚动,说出一句:
“抵食宿钱。”
他竟又回来了,这个天气,他这幅样子,霜禾也不够狠心再把人送走,抿起唇,带人进屋。把火炉边的位置让出来,她翻出一个干净的擦脸布。
男子擦头发时眼神一直看过来,霜禾从中品出几分埋怨的意味。凭什么埋怨她……又不是她叫他去猎野猪,叫他淋雨的。
何况,这样轻易把一个生人留下才奇怪。
直到男子的手搭上腰间,霜禾才反应过来,这个眼神是在委婉叫她回避一下。
她忙回到自己的屋子,从柜子翻出一床被褥。
褥子下垫了凉席,让他在厨房将就一晚,他没什么异议,很好说话似的。
睡下时还好好的,一早霜禾起来,才发现人浑身滚烫,怎么动都不醒。
煮些姜水给他喝下,霜禾拎起菜刀,到院子把野猪拉出来,劈开,一块块放进竹筐,扛到镇上换钱。
这个庄子自是没有郎中肯来,她只能买几副药,回来煎好,按时给他灌下去。
黄昏时分,窗外渐暗,屋里要掌上油灯时,床上的人才慢慢清醒。
摸着热也退了,霜禾松口气,扶他起来,盛来一碗肉粥,递给他。
姑娘一脸担心又说不出,景缺坐直了,让嗓音听上去没那么虚弱:“我好多了,多谢你。”
虽嗓子还疼,粥也吃不出什么味道,但还是喝光了。
姑娘眼睛弯了弯,递来一颗果子。
霜禾觉得奇怪,他又露出这种眼神,和昨天在院子时一样,好像……有点伤心,又有点心疼,让人看不懂。
他才是生病的那个,该心疼他自己才对。
酸甜的味道,他吃着正好。
不过,景缺垂了垂眼,注意到她的衣裳,记得昨天遇见她时,也有这样的泥印,又不像是摔的。
顺着他猜测的视线,霜禾下意识把脏的地方挡住,捧着碗匆匆出去。
床上,景缺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愈发疑惑。
他的风寒还没好全,霜禾早早出门,卖猪的银钱给人添了身衣裳,又买些草药。
这次回来,衣裳倒没沾上泥印,可手上多出几道划伤。
吃饭时景缺一眼看见,拽过来,心口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怎么弄的?”
姑娘抿唇,摇头,不顾他的追问,硬把手缩回去。
景缺不放心地,吃不下去,喉中一阵发痒,不小心呛了一下。
姑娘忙倒一杯水,下意识帮他顺背,与他视线对上,又飞快坐回去。
景缺想问个清楚,她却一味摇头。
越这样,景缺心中越像悬一块石头,她怎么出去一趟要么弄脏衣裳,要么就很晚回来,这次更是直接带伤,他早该注意到不对。
问不出来,下次出门时,景缺老远跟上。
前边的身影村路不走,偏绕道去走山径,近来又多雨,小径总是湿滑,不留神容易摔下去。
姑娘只好攀住手边的岩石,脚下稍微一滑,手上就多一道口子。
景缺看到心惊肉跳,快走几步,上前,扶住她。
“这条路不是更远?”
没发现他什么时候跟来的,姑娘惊讶地看他。
问她她也只是摇头,景缺拿她没办法,顺手把竹筐拿下来。
“别抓石头,扶我就行了。”
“对,就这样。”
从山路下来,姑娘松开手,低头,盯脚边的一块石头。
这个角度,只看见她乌软的发丝,在清辉下泛温弱的光。
“别说来这看风景的。”
景缺有些怄气,虽说这的山色确实不错。
姑娘看他一眼,眼神躲开,走到前面,默不作声地带路。
卖野猪的钱还剩下一些,她先到鱼市,捡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打算熬成鱼汤,再补一补,免得淋场雨就要病。
斜对面的铺子爬出一只只青河蟹,掌柜的拎起木桶,手忙脚乱地夹回去,扯嗓子开路,让别人不要踩到了。
四周嘈杂,这时辰人很多。
将鱼扔进他手上的竹筐,霜禾接过找来的铜板,细数了数,小心收起来。
又买些用得上的东西,在街角吃两碗素面,待日头没那么热了,赶在日落之前回去。
路上,两人长长的影子投在身前,霜禾半垂下头,默不作声地,磋磨手中的旧铜板,直到指尖发麻,不知在想什么。
说什么都不肯再让她走险路,直到穿过一个村子,见到一群围在井边的孩子,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从这走。
敢情有一伙“泥猴子”拦路,扔完泥巴就跑,逃得倒快。
说她胆子小,连那么陡的山路都敢走,说她胆子大,又连几个小孩都躲。
气得要去给一点教训,景缺抄起一根木头,袖子却被拉住。
反正人已经跑了,姑娘摇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他把东西放下。
回去,景缺做一个硬木弹弓,捡来几块石子,教她,怎么把石头打出去。
霜禾新奇地学了一会儿,觉得有意思。
不过……
她默了默,在对方手心写下两个字。
大人。
景缺看了看她。
怕大人来找麻烦?也是,又不能时时刻刻跟着她,而且给个教训就行了。
想了想,他也滚了几个泥球,放在火上烤干,很快烤得硬邦邦的,装到口袋。
这个,既疼又打不坏。
姑娘含笑蹲在炉边,捏在一起的指尖,放到耳边和眼前时张开。
景缺看出来,她在用他看得懂的方式夸他,聪明。
心头划过一丝酸涩。
“谁欺负你,就欺负回去。”
霜禾抱起胳膊,下巴抵在袖子,见他一脸严肃,轻轻认真点头。
连夜劈木头做一把袖箭,一柄削尖的木剑,又备了一口袋辣椒沫。
清早,霜禾看了看快放不下其他东西的竹筐,觉得……不过一些孩子。
景缺还觉不够,若不怕她觉得唐突,定要跟她出门才放心的,不像如意赌坊和黑风寨,这庄子就她一个人,无亲无故,若遇到歹人。
什么破幻境,不是说被恶念困住,怎么还叫她忍气吞声的,何况有钱有势总该占一样吧,竟然让她在这受苦。
“咳。”他被飞起来的辣椒沫呛到,整个人都不好了。
霜禾紧张地,递来条湿帕子。
买来的鱼炖在炉上,霜禾抬起他的手,写:“今日不出门。”
不出门正好,眼睛好了之后,景缺抽出剑,打算让她练练,弹弓都一学就会,剑也一定不难。
院中空地上,霜禾提起剑,眼中好奇,感觉有几分熟悉,轻碰了下剑刃。
“当心,别伤了手。”剑削得不钝,折下一根树枝,景缺提醒她。
下一刻,剑在她手中挽出个好看的剑花,景缺毫无防备,没等反应过来,剑已抵在肩上。
脚边,小狗上前咬住他的鞋。
姑娘被自己吓到了似的,忙把剑拿下去,看他有没有受伤。
景缺摸摸脖子,摇头,果断将细树枝扔掉,换略微粗一点的,“再来。”
她没有杀人,不是她!
好似做了个无法醒来的梦。
梦见,是“她”在庄子井里投了药,才害死庄上一千多口人,梦见,她又回到暗无天日的洞穴。
紧靠冰冷粗糙的墙壁,她退无可退,双手抱住身体,眼中盛满恐惧:
不,不是她。
想要反驳,口中却喊不出声音。
眼前凭空多出一个惨白人影,也一身素衣,跟她一样的脸,替冤死的魂厉声质问:“不是你是谁?你难道不恨?难道不怨?你恨他抛弃了你!恨她背叛了你!你恨不得,将他们都杀了!”
不,没有!她没有!
他们得了疫病才死的!和她无关!
像是看穿她,知道她心中想什么,惨白人影幽幽低下头,如鬼域爬回来的冥灵,眼底赤红,望着她:
“是吗?为何偏偏你活了下来!为何你不再用那口井!”
“因为你知道,他们是喝下井水,被水里的药害死的!”
不,这不是她的记忆!
谁,对她说话的人是谁?!
天地一转,脚下又回到了庄上,不过,是一个半月前的村庄。
周遭的所有人,仿佛看不见她,也碰不到她,径直从她身前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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