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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灵台幻境 都是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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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刀官兵追得更急,箭矢比耳畔的风还急,心跳如鼓,霜禾护住蒲团儿,随他钻出小巷,慌乱跑向山林。
绝境时,潜力无穷,霜禾觉得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远的路。
眼见要到黑风寨的地界,山上多有暗阱,官兵踩中了几个,不敢再追。
又跑过一程,终于筋疲力尽,瘫坐在地上。
霜禾一回头,才注意到他面色苍白,心一惊,像被风筝线缠住。
细密汗珠从他额间淌下,一把羽箭深深插在后背,没入心口。
伤这么重,他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
霜禾慌了神,手都在抖,要把他扛起来。
“你,你挺住些,我这就带你回去!”
拉住她,景缺虚弱地摇头。
“摇什么头!你不会有事的,寨子有药。”
说着,她又去扛他,却怎么也扛不起来,急得要哭了。
她明明连寨门口的镇山石都挪的动,怎么可能背不动他!
确认这些人不会再追上来,景缺收回视线,松了口气。
“可惜,驴没牵回来……”
“什么时候你还想这个!”
想帮他把箭拔出来,却不知从何下手。
“别管这个伤了,我,我还有话说,前些日子,卖药材的钱,都放在……”景缺附在她耳侧,将怀里完好无损的菜籽递给她,眼睛不易察觉的红。
“不准去抢,知道吗?”
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灼得他心头一颤,景缺虚弱地抬手,为她把脸擦干净。
“别哭,哭起来,不威风了。”
他变戏法似地,摸出一把墨檀梳子,送给她。
还有闲情逸致在笑。
她在摊前看了很久,他原本想,梳头的时候再……
他艰难地扯起唇角,神情落空,口中呕出的血,湿透衣襟。
“确实,没那么多日后……”
“有,有的,你别乱说。”
棉花一样轻的梳子,在她手中却重似千斤。
手上满是他的血,霜禾扶住他,手足无措,早知这话这么不吉利,打死她也不会说的。
“别怕。”景缺安慰地笑:“其实,都是假的,很快就没事了。”
“骗人,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是真的,他的血也是真的,烫得她心都疼了。
视野尽头一点点消散,景缺还想多看看她,迟迟不愿闭上眼,心疼她脸上的泪,怎么擦也擦不干似的。
“没骗你……不骗你。”
她哭得惊天动地,让他真的很不愿意这时离开,留她伤心。
可抵不住眼前的白光,随他失去力气的手,一同落下。
空寂无人的村庄,家家户户飘白绦,院门不时被风荡开。
阴风起,黄沙滔滔。
漫天氤黄中,走出一个少女,孤身一人,瘦弱肩上勒一偌大竹筐,眼低垂,没有表情地逆着残阳,向西边走。
野猫叼耗子跳上院墙,尾巴高高竖起。
一路好几个村庄,这天儿没人出门,都紧闭门窗。
窗缝中伸出一双双眼睛,对游魂一般从街上过去的身影,或好奇,或厌恶地打量。
“听说守灵庄前不久害了疫病,全庄子的人都死了,就剩她一个!”
“天呐,命真大,该不是会什么妖术吧。”
“我看,莫不是个灾星。”
对这些置若罔闻,或根本没听到,只是裹紧衣襟,继续走她的路,向西。
亲手种的黄精拿去换钱,粮铺称一些米和面,太阳落山前赶回去。
院子有白日劈好的柴,卸下竹筐,她舀水,淘米,生火,在炉子上煮了一小瓮粥。
毛绒绒的小奶狗,不知从哪钻出来,哼哼唧唧地迈起四条短腿,下巴贴在她脚上,尾巴翘起来,左右晃。
霜禾摸出捂在灶台下的芋头,掰开,分它半个。
小狗叼起芋头,跑到树根底下。
收拾干净后,她回到东屋睡下。
翌日一早,又到山上捡柴,种的黄精都卖光了,她该,想些别的生计。
布下的陷阱,捕到两只野鸡,小奶狗欢快地绕在脚边,蹦起来,咬鸡尾巴。
回到家,她摸出菜刀,烧水、杀鸡、褪毛,其中一只撒盐,放到炉子上炖。
捆上另外一只,扔到竹筐,打算去镇上卖掉。
走前,她摸摸小狗的耳朵,把它关在院子。
竹筐中沉甸甸的菜,回来路上,姑娘眼中带笑,素裙衣摆随轻快的步子荡起来。
沿路一个村子,水井边,三五个半大孩童踩草鞋,头顶红绳扎起的冲天辫,蹲地上和泥玩,手脚和脸上脏得像个泥人。
泥巴滚成弹丸大小,小脏手一甩,扔在她身上。
霜禾埋头走路,没注意被吓了一跳,接着,越来越多的泥球打在身上,躲避不及,干净的素裙一下子泥点斑斑。
为首的孩童咯咯地笑,脑袋上的辫子跟着前仰后合,辫尾像草叶一样炸开。
不知该先擦哪里,姑娘一脸无措,心中有些不悦,紧抓勒在肩上的麻绳,避开这儿,快步跑开。
所幸这几个孩童追了几步就不追了,她一言不发地回头望望,松一口气,埋头,继续往庄子的方向走。
看来,日后要少出门了。
踢开脚下石子,还未进院子,远远的听见狗吠。
和平常的叫声不一样。
霜禾快行几步,推开陈旧的木门。
小狗焦躁地在树下跳来跳去,冲院中倒地的人呲牙,见主人回来,颠颠跑来,摇尾巴告状。
多了个人……
不知何时进来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心口一跳,硬着头皮上前,连竹筐都忘记放下,小心去探这人的鼻息。
猛地,她退后两步,差点绊倒。
死……死的。
那他怎么进来的?进来后才死的?
小狗躲她身后,露出两只耳朵。
什么时候死的不重要了,眼下怎么办,挖坑……埋了?
霜禾扫了一眼院子,想找锹。
庄上死过那么多人,她的胆子也练出来一点,这事很熟练。
寻思之间,地上的人猛咳一声,意识不清地睁眼,捂心口,坐起来。
飞快地,一人一狗躲到树根下。
后背还有点疼,景缺方醒来,眼前便是这样一幕。
篱墙下,一人一狗躲得老远,害怕,惊恐地盯着他。
面有菜色的姑娘一身素衣,长发垂腰,发尾枯黄,打着小卷,身上没有多余的坠饰,拿个树枝指他,生怕他再动一下。
她手上比划着什么,景缺不懂,神情渐渐凝重。
她……不能开口。
衣裳也像泥里滚过。
注意到男子的眼神,莫名变得很奇怪,霜禾不自在的,放弃与他沟通。
过了一会儿,看他不像诈尸,姑娘大着胆子靠近,眼神探究地打量他。
倚在身后的墙上,景缺自动带入场合,抬右手,轻扯她袖角,虚弱地轻咳,眼中恳求:
“姑娘,救我。”
炉上鸡汤传出香味。
也许,他命不该绝。
霜禾犹豫一会儿,看他不是坏人,搭把手,把人扶进去。
翻出干净的碗筷,将今早的剩饭泡上汤,盖上鸡肉端给他,一人一碗。
景缺不客气地接过,身上的伤虽不疼,但肚子早就饿了。
吃饭途中,霜禾狐疑地眼神,不时投过去。
身上既没有伤口,食欲也不像病到需要人救,添过三碗,她掀开已见底的饭锅,扔下勺子,给人倒了一碗水。
吃饱喝足,景缺跟到厨房,正要涮碗,姑娘抬起手,碰了碰他。
景缺疑惑转头,姑娘把碗放在灶台上,右手指了指外边。
虽不解,还是跟她走,一直到院门外,远处天色青青,像将要落雨,风有些凉。
姑娘冲他点点头,迈进去,紧接,眼前木门“吱呀”关上。
褪色的“福”字对着他,景缺张大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退到风中,心口一声呵笑。
他被赶出来了?
他被赶出来了!!
后悔不已地,按了按突然发疼的太阳穴,早知该扮成身受重伤,不得轻动才好。
现在装是来不及了。
她赶他,她竟然赶他!
景缺在离院子不远的地方坐下来,想办法。
换一身干净衣裳,霜禾带着脏衣服和要涮洗的碗筷,出门,去庄上河沿。
院门外,远近空无一人,只树梢的几只鸟,蹿上蹿下。
她悄悄松口气,门用石头抵上,快步走出去。
疫病之后,庄上就空了,莫名其妙来这么个陌生人,难免叫她害怕。
守灵庄历来的习俗,每年要选一位适龄少女,祭祀灵山。
她在暗无天日的洞穴待了一个月,病了半个月,拼命逃出来,本要逃到别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却发现整个庄上的人都没了,连牲畜都没能幸免。
灵山脚下,到处是她亲手立的新冢。
若真要走,她也不知该去哪儿,自此,便一个人留在庄子。
庄上田地早被别村霸占,幸好,怕被疫病传染,没人敢靠近她和庄子,外城的人又不认识她。她孤身一人自食其力,日子一点点过下去。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现在,她还有自己的狗,为了她和狗狗吃得饱,也要多赚钱,好好活下去。
手一下一下浸入冰凉的河水,很快把衣裳冲干净,带回去晾。
脚边,小白狗一跳一跳,像装了弹簧的棉花,不时蹿到远处的草地,又飞快回来。
霜禾吓它,迎风跑到前面。
它忙不迭地,倒腾短腿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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