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山》陆栖

45、灵台幻境 都是假的

　　貌似种地种上了瘾，霜禾成日守在泉边的桑葚树下，盯着地里什么时候发芽。嚷着要和他一起下山，再去买些别的菜种。

　　是日，景缺挖了些药材，到下山去卖，正好带她一起。

　　山路崎岖，景缺不太熟练地驾车，身后，霜禾躺在松软的干草上，不时玩弄辫子，望着头顶缓缓掠过的树影，湛蓝的天。

　　空中飞鸟鸣过，太阳躲在云层后，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

　　她抬手，五指张开，歪头，眯起一只眼睛，看日光从透红的指缝倾落。

　　鼻间是好闻的草叶味道，混合山间吹来的风，清新惬意。

　　“到了吗——”姑娘清软的嗓音像午后山涧的泉，驱散长路烦闷。
　　“没呢。”

　　景缺挥了挥鞭子，过了一会儿，身后的人又问：
　　“到了吗——”

　　“你再睡会儿。”

　　霜禾无聊地拢起草叶，挡住脸颊。

　　她睡不着，刚有点睡意，就会被硌在车轮下的碎石头，弄得烟消云散。

　　又过很长时间，好在一路积攒的倦意在赶到城中时，一股脑溜走。霜禾脚步欢快地跟在身后，景缺把药材交给药铺的掌柜，换回一个钱袋子。惦记着，先带她去吃点东西。

　　走在街上，霜禾满眼新奇。

　　以前老爹怕有危险，从不让她下山。

　　商铺，手工，杂耍，皮影……她在寨子里，一个都没见过。

　　早知胸口碎大石也能赚钱，就让寨子里几个身强力壮的天天来碎，她还会翻跟斗呢，翻的比这些人利落多了。

　　景缺拦住她，让她别砸人家场子，霜禾满不尽兴地走开。

　　路过一个诗酒社，里面的人三五成伴，呼朋唤友地对诗。

　　“春风吹新绿，草色顾行人。”有人凭栏远眺，诗兴大发，引来一众附和：“好诗！好诗！”

　　霜禾听了暗自摇头，还没她寨子里这位随口一句写得好呢。

　　看见大堂的三宝四宝，她扔下手中的风车，接过伙计口中盛赞的狼毫笔，打算付钱。

　　“别，太贵了。”景缺：“日后再买。”

　　好不容易下山一趟，不听他的。

　　“哪儿那么多日后。”

　　景缺有些复杂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说：“会有的。”

　　“什么？”霜禾没听清。

　　“会有日后的。”

　　他又说了一遍，眼睛认真到，似在许下什么承诺，霜禾不自在地避开，把长木匣塞给他。

　　她只是说，不是常常都能下山，又不是其他的意思，书生就是想的多。

　　收到礼物总归开心，景缺对她道谢。

　　霜禾不适应他这么客气，仰头，一甩辫子，大步出去。

　　“有没有别的想买？”

　　市集上，景缺问她。
　　霜禾悄悄捏了下她的钱袋，很快又仰起头，不在意地大步往前，把人扔在身后：“暂且没想到，像你说的，日后再说喽。”

　　眼下最要紧，是多多买些菜籽，实施黑风寨种地伟业。

　　一路货比三家，才在街西一位老伯手里，买到又实惠又饱满的菜籽，还顺便称了她心心念念的五花肉。

　　在脚边不远处看到了什么，霜禾眼睛一弯，“护院！”

　　街边，有人抱出生不久的小狗来卖，抢手得很，没一会儿就只剩一只。

　　不由自主，霜禾走到跟前蹲下。

　　小狗毛绒绒的白，爪子和耳朵软得像棉花，黑鼻尖，眼睛滴溜地转，不怕人，轻轻咬她的手。

　　还剩些钱，刚好够买下它。

　　“别逗急了，当心咬你。”

　　一路，霜禾抱着不撒手。

　　“该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旺财？来福？小白？”

　　“不好不好，你这么软乎乎，得起个好听的。”

　　“叫蒲团儿好不好。”

　　小狗在怀里哼唧两声，她心里十分满意，几分得意地问：

　　“怎样，好听吧？”

　　景缺配合点头，“好听。”

　　不过说好的护院呢，看家护院的狗，名字这么没气势。

　　霜禾把护不护院的早忘脑后。

　　“蒲团儿，小蒲团儿，回去烤肉吃，好不好？”

　　“黑风寨的土匪！在那儿！”

　　还没走到驴车附近，一队官兵远远赶来，表情十分不善，不等霜禾弄清状况，身边的人已拉起她逃。

　　“别跑！站住！搭箭！”

　　东躲西藏地穿过一条条街，霜禾变了脸色，怪不得爹爹不让她下山，这些官兵手中，竟有她的画像。

　　景缺匆匆回看，对方少说有十来个，各个手持兵器，为首的看上去有些眼熟，皂衣红襟，蓝绫帽，竟和赌坊的竹管家同一张脸，数他追得最卖力：

　　“别跑，不准跑！”

　　景缺牢牢抓住她，不跑才怪！

　　霜禾气喘吁吁地说：“要不，我们分头跑。”

　　反正，这些人冲她来的。

　　“别说话省点力气，这边。”景缺观察地形，拐进四通八达的小巷，跟尾巴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