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灵台幻境 我…错了? ...
-
少女一身藕荷纱流月长裙,双髻下两根乌黑发辫垂在身前,右边袖子撸起,露出手腕上好看的腕铃,抬起鞭子,一脸刁蛮任性,明亮的眼睛微微圆睁,怒不可遏地指着他。
说好一起去禁地寻宝,紧要关头,他竟敢丢下她自己跑了!
景缺愣了愣,很快适应状况:“我……错了?”
从站上去显得比较有气势的石头上跳下来,姑娘怒气未消。
“当然是你错!”
今天敢夺她的鞭子,明天就敢拿鞭子打她。
方才若不是他半途而废,遇到点危险就临阵脱逃,害她不敢孤军深入,禁地里的宝物,说不定早就找到了。
景缺试探着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没看见天都黑了!当然是回去!”
而且还是空着手,灰溜溜地回去,寨里的家伙指不定要怎么取笑她呢。
从他旁边风风火火地走过,辫子随着动作甩到了身后,霜禾仰面朝天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他!
景缺摸不着头脑地跟上去。
拐了个山路十八弯,景缺看见眼前写着“黑风寨”三个大字的牌匾,为了显得有气势,匾下还悬着根兽骨,前面的人已经赶着风火轮似的走了进去,景缺落在后面,快步赶上。
这……不会是个强盗窝吧。
两侧燃着火把,前面的姑娘走到里面放慢了脚步,像是怕人发现似的,双脚悄悄抬起,轻轻放下。
天不遂人愿,左右屋中的灯纷纷亮起,一大伙人走出来,把两人团团围住。
景缺下意识把这些人挡开。
挡得住人,却挡不住声音,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可为黑风寨带回了什么宝贝,毕竟她去之前可是夸下海口。
景缺这才知道,神庙后边是个禁地,里面可能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霜禾被他们怂恿着,才会偷偷去那种地方。
“你们很闲吗?”姑娘双手环胸,仰着下巴,“就算找到了,宝贝也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给你们看!散开!”
几人被她的气势唬住,霜禾轻“哼”一声,仰头就走。
景缺一直跟她来到一个大房子前,霜禾开门,从里面扔出一床被褥。
“你今天就睡外面!”
景缺双手抱着被褥,闻到上面的淡淡香味,有些发懵,难不成他还睡里面?
门“砰”地关上,接着是秋风扫落叶般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天动地。
更深露重,凉风袭人。
景缺抱着被子摸到柴房,以为一夜无眠,却挡不住困意蛮横袭来。
再睁眼,天已大亮。
少女干净素软的锦衣玉履与这间柴房格格不入,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散开的长长辫子垂在脸颊两侧,看上去气色很好的唇抿得紧紧的,见景缺睁眼,丢给他一团乱七八糟缠在一处的发带。
景缺坐起来,看了看手里的发带,又看了看她乱蓬蓬的头发,眼神迷茫,他会这些?
片刻,姑娘坐在铜镜前,打量方梳好的发髻,满意地转了个圈,长长的发尾飘到空中,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景缺垂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亲手编出来的辫子,他还真的会。
转眼姑娘脸上的笑散去,对着铜镜仰了仰头,“也就一般罢,没有新意。”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凌乱的房间,景缺大开眼界地打量了一下,认命收拾起来。
花一个上午,旁敲侧击打听出山寨的情况。
仗地势险要,盘踞百十人,做大做强,拦路抢劫为生,近来名声太响,过路人都知这儿有个山寨,纷纷绕路。
没了进项,黑风寨天长日久地吃老本,自不久前老寨主去世,更加人心浮动,靠老寨主剩下的私库才勉强支撑。
而他这回也不是没名没姓,是老寨主当年捡来,侍候少当家的,虽说这个“捡”,听起来实在不太可信。
景缺抄起扫帚,跟人一块打扫庭院,怪不得她昨日要去寻宝,这山寨怕快活不下去。
不到三个时辰,他已看见五六个弃寇从良,卷铺盖走人的了。
山后摘两个果子,景缺在山寨门口找到坐在石头上的姑娘。
霜禾抢过果子,看都不看,狠狠咬上一口,盯着山脚的方向,
“西边十里有个镇子。”
景缺靠石头坐下,听见她说:“想不想干票大的?”
“咳!”景缺差点呛到,她当了一上午的守山石,就在琢磨这个?
“不义而富且贵,富贵于我如浮云。”
脑中想出的八百条计谋被他一句话打断,霜禾咬牙,摸向腰间,侧目看他:“你找茬?”
看见她腰间那把凛凛弯刀,景缺往后退:“君子动口不动手。”
昨天那一鞭子,他手现在还没好呢,疼死了。
最讨厌他口中这些文绉绉的词,偏生她那糙了一辈子的老爹喜欢。
当初她爹在时,黑风寨有一百多口,现在半数不到,不抢银子,拿什么重振黑风寨?!拿天拿地拿空气?义不义的,当饭吃不饿肚子?
她现在发脾气都只敢拿些摔不碎的东西撒气了!!
看她又急又气,景缺拍了拍镇寨的石头:“放心吧,会有办法的,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霜禾单手靠在晒得发烫的石头上,侧过脸,幽幽看他,过分地,食指勾住他的下巴,认真审视:“对,再不济也还可以把你卖了去当个伶倌儿。”
像他这样细皮嫩肉的书生,一定能卖不少银子,够山寨好几日的开销了,不枉她爹硬把他留下,平白浪费一个人的口粮。
景缺慢悠悠往后一靠,“那就别怪我到时候乐不思蜀了。”
“你敢!”姑娘一下拽紧了他的衣领,像个炸毛的麻雀,辫子都要竖起来。
“你敢卖我就敢。”像是拿捏住她的脾气,景缺勾起唇,淡淡地说。
拿他没有办法,姑娘抿唇,瞪圆眼睛,抬右脚狠狠踩了他一下,这才心里出了气,放开他,大步流星地回寨。
火似的,一点就着。
人走远,景缺强忍着,背过身去,扶石头倒吸冷气。
夜前,霜禾大发慈悲,允许他搬回去。
景缺犹豫地抱起被子,回到大房子,看见正对窗落下薄帐的软床,藏在被下的手,不自觉收紧。
“我们平常,都睡在……”
“脑子在柴房冻坏了?”
霜禾仰仰下巴,顺她视线,静静躺在窗边,一张不起眼的小榻。
他松了口气。
可……
这地儿睡着恐怕也不会比柴房舒服吧?
算了,景缺默了默,在榻尾加把椅子,被子铺上去。
“你心口还疼吗?”
霜禾坐铜镜前拆头发,动作没停,透过镜子扫他一眼,听不懂。
“莫名其妙。”
看来是不疼。
景缺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冲房梁勾起唇角。
他游山时,顺路探明了地势,此地得天独厚,干不成拦路打劫,也还可以靠山吃山。
昨日的神庙后面,就长不少药材。
一大清早,便不见他人影,将近日中,霜禾才见他驾驴车从山路回来,脸让日头晒得发红。
“你去哪儿了?”
牵驴去饮水,景缺从怀中摸出一袋蜜糖,打发她。
车板上的小麻袋,是卖药材的钱,买的菜籽、谷种,和一些卖相不错的果树苗。
虽说现在时节晚了一些,但总要想办法,稳住她老想打劫的心。
把东西放下,他拿工具到后山山脚,选了一块近泉水的空地,开荒。
土一块块翻起来,种子一粒粒撒进去,只见过他这双手读书写字,霜禾不敢相信:
“你……还会这些?”
“民以食为天,少当家。”
“不会才奇怪吧。”
“日后不用担心寨子里的人,跟你饿肚子。”
说大话。
霜禾舀起一瓢水,浇下去:“切,都还没长出来,哪那么容易。”
她听老人说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真做起来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了。
万一遭了虫灾,遇了旱涝,颗粒无收怎么办,这可不是看谁辛苦,就能坐下来讲道理的事。
景缺培土,另开一拢,“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说得好像她是他手下的小弟一样,霜禾“哼”了一声,不高兴。
指北边,随手圈一个圈,景缺:“这块可以养些野鸡,还能搭个猪圈。”
繁衍生息,就不会坐吃山空。
“这样的话还差条狗,看家护院。”故意使坏似的,使还沾土的手拍她的头,景缺:“以后不许提出去抢,不像样。”
从没人敢这么说她!
霜禾嫌弃地躲开,扔下瓢,昧在树荫下享阴凉。
太阳毒得很,他背都湿了,霜禾闲了一会儿,看不下去,喊寨子里的人都来帮忙。
种也种完,树也栽完,太阳也下山了。
洗漱完换身衣裳,回房歇息前,景缺摸出早上买的珠花发带,借屋中月色,悄摸摸在床上睡着的人的发间比量了一下。
好看,明天系这个。
睡着的人意外翻半个身,头枕在床边,手腕搭他肩上,像把他当成靠枕,随手往前一带,捞进怀里。
脸上发痒,不舒服地蹭了蹭。
“好香……”
右手抵在床沿,床边的人眼神慌乱,耳垂一瞬烫得近乎滴血,下意识地问:
“你,你醒了?”
“……”
回应他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