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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灵台幻境 不欺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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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泉雾气缭绕。
屏风内,女子乌发漫腰,拾阶而上。
半个时辰后,到院中凉亭用膳,见只有侍女一人,搅动汤匙,问:“竹管事呢?”
“回东家,竹管事病了,不能理事。”
“请郎中瞧瞧。”
“是。”
有人走到亭中,一碟莲藕排骨放在桌上。
摆盘不错,莲叶做缀,看着可口。
侍女:“何人扰东家用膳?拿的什么?还不下去!”
只当不见侍女看他的眼神不善,景缺退到一边:“这道菜东家曾吃过,不妨尝尝,味道有何不同?”
前在九止山养伤时,弟子常给他送,做了一夜,口味该有七八分像。
眼神落在盘子上,女子带一丝疑惑,也没赶走他,动筷。
“怎样?”
景缺目光殷勤,尝过两口,女子搁下竹箸,神色仍平淡。
“我没吃过。”“但味道不错,你有心了。”
“东家喜欢就好,不枉我下泥挖莲藕,砍柴生火,切肉烧菜,足足看了两个时辰的……”
说着,不动声色露出烫红的虎口。
“讲吧,想要什么赏?”无事献殷勤,女子了然打断。
景缺想起小孩昨夜安慰他:
虽说你运气不好,一来就得罪竹管家,虽说你长得不错,就比我差一点,但你去求求东家,说不定……
“我……想求东家,把我留在身边。”
景缺把新摘的荷花放在桌上,不想听到拒绝的话。
“仅凭一道菜?”
“我还会做别的!”
看出他眼底的讨好,女子没有回绝,起身,走出不远,站在台阶下,回头看他。
侍女在一旁催:
“还不跟上!”
眼中一亮,景缺自觉转换身份,不远不近,亦步亦趋地跟上,到了前边。
时辰尚早,赌坊大门未开,上年纪的账房先生,呈上一沓账册。
女子随手翻开,一目十行,越看越满意,账册扔回去,移步,到屏风后的赌桌,素手叩响桌面,眼神怂恿中,带几分命令:
“与我赌一场?”
眼前人鲜活生动,景缺一时心口闷闷的,摇头。
女子双眉一压,他忙又补:
“两手空空,怕拿不出什么,够让东家尽兴。”
何况昨日他都看见,那人走时连外袍都输光了,在她的幻境和她赌,除非他傻。
“这有何难。”
话落,账房先生会意,命人端上两盘银锭,摆他身前。
“现在够赌了。”女子看着他,唇勾起,坐下。
这么大方?
不愿扫她的兴,景缺迟疑地坐到赌桌对面。
反正也都是她的钱,输赢就无所谓了吧。
女子挑了挑眉,眼中划过一丝鸦雀般的狡黠,“不欺负你,就赌大小如何?”
景缺没有异议。
骰盅摇响。
果不其,一连玩十多把,每回都是她胜,盘中赌资很快见底。景缺按下骰盅,险些上头,丧气地一推:
“不玩了。”
霜禾单手拄在桌上,扣上骰子,好整以暇地看他,打了下算盘,微笑:“好啊,不多不少,你现在欠赌坊八百两。”
“什么!”
他欠……
景缺险些呛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那、那些钱……”
“借你的,不然,你以为呢?”
彻头彻尾的商人,连手底下人也不放过。
怪他自作多情,景缺跌回椅子,怀里摸出昨晚刚到手的钱袋,推到对面,万分坦诚地看她的眼睛,说:“我没别的钱了……”
“好说,就以后的工钱抵。”
让账房先生立个字据,白纸黑字,新鲜出炉,景缺忿忿按上手印,眼神控诉。
以后再要他陪她赌,可不能了。
把他的卖身契收好,女子动了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将他一个人扔这。
透窗的树影随天上的云缓慢移动,渐渐消失,沉水香和蝴蝶兰的气息随炉香流淌。
寝房屏风外,景缺不放心地站守,从中午到现在,她已睡近三个时辰,除要喝水,没有起来过。
眼瞅入夜,榻上人却还没醒,拦住早上的侍女,景缺:“东家在白日,也睡这么久吗?”
侍女放下煮好几时辰的补汤,“东家愿睡多久就睡多久,你管得着?”
绕开他,忙去前院帮忙。
景缺绕过屏风,蹲在榻前,眼神担忧。
榻上人睡得安静,景缺吓一跳,倾身,听清均匀的呼吸声,才安心一点。
榻上人动了动,缓坐起来,没醒神般歪头看他,身上带着刚起的温热。
“你醒了?”景缺燃起灯,盛汤给她。
闻到味道,女子将头偏到一边,嫌弃,“拿走。”
“总该吃点东西。”
虽这么说,还是把食盘放下。
女子无精打采,把他人扯过来,往前一栽,倚在肩上,语气发闷:“好困……心口疼。”
盘中有剔骨刀,景缺拿起来,照着手腕。
“你做什么!”
按住他的手,女子眼中急切,不解。
还好没有见血。
她找出欠条,一把塞给他,把刀抢回去扔远。
不过八百两银子,至于要死要活的。
“还你就是了。”
景缺眼中愣住,看着夜色不错,问:“我带东家出去透气?”
方要点头,侍女进来,“东家,乐师到了。”
想起什么,女子提起一点兴致,打发他出去,换一身衣裳,来到花亭。
见她突然又精神起来,景缺不放心地跟去。
花亭设在湖上,茶歇菜肴备好,待女子坐下,伶人鱼贯而入。
满湖花香,清秀的伶人依次跪坐,轻抚乐器。
模样不俗的舞师,白纱袍下,衣襟微微敞开,清晰可见的锁骨。
“东家,这都是竹管家的安排。”侍女殷勤地说。
“还在病中,难为他有心了。”
亭外,景缺不可置信地看看底下这些人,又看了看津津有味坐在太师椅上的姑娘,忿忿地转身,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
“你挡到我了。”阴影下,霜禾口中糕点还没吃完,不高兴地抬眼,蛮声叫人起开。
景缺偏过头,脚下没动,就不。
眼前挡得严严实实,霜禾气到不轻,站起来不够,站到椅子上。
叉腰,居高临下盯着他。
果然没一会儿,男子方才还斩钉截铁的气势弱下去,不情愿地,退到一边。
霜禾重新坐下,不顾频频投来的,满含怨气的眼神,动手倒一杯佳酿。
最前面的舞师上前,握住香袖,将佳酿饮去。
景缺从未见过,这种不知羞耻的人,气到抬手指着,“他……他……”
给她换新的杯子,改换策略,在长案前走来走去,把左边的菜挪到右边,右边的汤挪到左边,又觉得这些摆盘不够精致,须他此时此刻,亲自重新摆一遍。
总之害她看不见,霜禾双手环胸,冷脸仰头,威胁地看着他。
景缺不理会,拿起筷子,从芝麻炒时蔬里,往外挑芝麻。
亏他不顾死活来救她,她倒好,在这儿干这些。
霜禾没听清他嘟囔什么,被三番五次搅和地没了兴致,挥挥手,让人退下。
没想到他不依不饶,把盘子一撂,眼神不悦地看向她。
算了,反正她也没有很喜欢看。
霜禾自我开解了一番,动筷子吃饭。
一下午没吃什么,现在饿了。
对方腹中跟着响了一下,见他脸上一红,霜禾将炒时蔬推过去,不怀好意地冲他摇头,令:“不把芝麻挑光,不许吃饭。”
景缺轻轻哼一声,搬把椅子,认命地挑起来。
霜禾吃得开心。
才挑到一半,抬头时,有人在椅子上睡着了,湖边吹来阵风,景缺皱了皱眉,扯掉外衫给她盖上。
睡着的人慢慢睁开眼,抓住他偷懒旷工,“挑完了?”
天方夜谭。
景缺扯扯嘴角。
霜禾扯下衣裳还他,手下留情:“算了,这次就放过你。”
等他吃过,两人一前一后,不远不近,沿湖边,在月光下往前走。
月亮清又圆,美得好不真切。
见她停住脚步赏夜,景缺借机:“你想知道,今夜外边的月,现在什么样吗?”
天底下哪有第二个月亮,他犯傻了不成,霜禾心中泛起疑惑,又听他说:“如意赌坊之外的地方,是怎样的,你还记得吗?”
他的语气平静,听起来不过随口一说。
却引得她心口针扎般疼了一下,恍惚一瞬,霜禾忐忑看向四周,阁楼,亭池,莲花,眼前一切,仿佛都将在夜里沉沉睡去,包括她自己。
如意赌坊外面……
她不知道,她好像生来就在这里,没去过任何地方。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有一双手扶住她,牢而坚实。
他的话断断续续在耳边回荡,如一次又一次敲响的钟。
“你想不想,到外面去看一看?”
听不下去,她按住心口,身体的不适,叫她从内心深处,抵触去想这些。
霜禾缓了一会儿,沉声呢喃,更像自我催眠:
“这儿就很好。”
“我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无须去外面。”
“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何物?”
霜禾拂开他的手,眼中已恢复平静,变成他第一眼在这见到她的模样,心口牡丹花的颜色愈深。
“当然,我要人人趋之若鹜、竭尽全力尚求而不得、世间最珍贵之物。”
“东家自认得到了?”
显而易见。
多少人穷其一生而不得的财富珍宝,在这儿,不过冰山一角。
景缺后退一步,不再穷追:“你我再赌一局如何?”
像听到什么笑话,他白日里输的那么惨,还不记教训,女子:“你想赌什么?”
“就赌东家口中,世间最珍贵之物。”
“好啊,若你真能找到,比如意赌坊中更珍贵的……”
“你就答应,跟我出去。”
风吹过,景缺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若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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