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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灵台幻境 新来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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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群山,云下木屋,偏安一隅。
熬了几个时辰的药倒出来,细心在一边放凉,景缺下山,跑去找师父。
东湖上,藏山长老披斗笠,泛小舟,握一长竿,在湖面钓鱼。
飞鸟翩翩落岸,未及打理流光潋滟的羽毛,被匆忙赶来的人影惊飞。
“师父!她都睡了好些天,何时才能醒?”
好不容易要咬钩的鱼,被一嗓子全吓跑了,藏山长老抓起一把面屑,扬出去。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伤成那样,活着就不错了。”
又是这句,景缺忿忿看一眼师父背影,调头就走。
藏山长老不高兴地往岸上睨了一眼。
“你干什么,又去放血?”“回来。”
景缺折返脚步,又跑回岸边,眼中期盼:
“师父,可有法子了?”
鱼竿放下,藏山长老扬手,示意把船拽回去,上岸后,看一眼天边的云,道:“尽人事,听天命,姑且一试罢。”
景缺搀着他,想走快一点,“就知道您面慈心善,不会见死不救!”
藏山长老“哼”一声,听着还算受用。
师徒俩回到房中。
床上的人双眼紧闭,但气色还算好。
藏山长老回身看了一眼,景缺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泛白的唇却藏不住,“师父,您见多识广,一定知道怎么救她,别卖关子了。”
“就这么跟师父说话?”
景缺低头,认错认得很快:“徒弟错了。”
细看一眼,又把一遍脉象,藏山长老拂须颔首。
原以为捡回来那日就不成了,竟硬生生被这徒弟拖到今日。
也许,这丫头命不该绝。
从棋盘中抓起六颗棋子,撒在空中,连成阵法。
“师父,这是何意?”
“此丫头的神魂被恶念困于梦中,若有人入此灵台幻境,助其脱梦,她……”
话还没说完,“师父,我去!”
藏山长老又睨他一眼。
“废话,你不去谁去。”
“不过可想好,成了她未必会醒,若不成,怕连你也无法从灵台幻境中,好端端地出来。”
景缺听明白,点头。
棋子落下连成一片,呈阴阳两分的形状,中心犹如漩涡,转起来叫人眼花。
“师父,我一定会出来的。”
人去后,藏山长老隐去幻境入口,离开时“啧”一声,挠头,露出一副绞尽脑汁的神情。
这阵法他许久不用,总觉得忘嘱咐这个蠢弟子一样重要的事。
什么来着?
真头疼。
算了算了不管,藏山长老捶捶腰,回湖边,继续钓他的鱼。
西天外漫出红霞,脚下不再是九转十八弯的山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阁楼高耸,人来人往,喧嚣声入耳。
景缺抬眼,望见匾上“如意赌坊”四个大字,两扇绣门大开,脚步不受控制地迈进去。
嘈杂愈胜,各色各样的人围住赌桌,面容扭曲,唾沫横飞。
“再玩下去可没得输了老兄!”
“别管,快开!”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视线一一扫过,没找到想找的人。
赌坊很深,最外层不过小打小闹。
往里走才大开眼界,五路财神像,琳琅鎏金柱,紫檀八仙桌,金银骰,龙纹盅。
错金银兽炉香火不断,薄烟散入空中,沉水香中混杂一种蝴蝶兰的气息,盖过了铜臭。
周遭的人仿佛看不见他一般,只专心赌局。
一扇十分惹眼的绛红屏风,隔开最深处的赌桌。
金丝雀羽凤凰花,在薄纱上潋滟绽放,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影,悠悠倚在屏风后的太师椅上。
八仙桌对面坐一男子,表情有些维持不住,隐隐裂开。
所剩赌注少的可怜,输得不轻。
屏风边,模样十分清秀的随从,朝景缺瞥来一眼,走近,锦缎步步生辉,颐指气使地仰头,语气很不客气:
“东家要吃的仙玉红豆糕,买回来了?”
手里两层食盒,沉甸甸的。
景缺递过去:“……在这。”
“醉珍楼的?”
不知他说的什么,但这个时候,点头总没错。
“正是。”
对面的男子喊停,屏风后的人也站起来,景缺忙望过去。
赌桌下方,赤红绫织金百花裙缓缓垂下,姑娘鬓间的金丝珠花步摇轻轻晃动,乌发挽在胸口,素白锁骨下刺一朵盛放的红牡丹,心口起伏间栩栩如生,扇风轻拂,如有花香扑面。
她淡淡起身,向后走去。
竹管事抢过景缺手中的点心,小跑到近前。
“东家,小的把您爱吃的仙玉红豆糕买来了。”
景缺一时不备,望着空空如也的手,眸中泄岀一丝不悦。
蓦地,有谁碰了下他,景缺转头,没见到人。
一个也是侍者装扮的小孩,站在他脚边,个头还没有麻袋高。
“竹管事可是东家眼巴前的红人,你敢瞪他,不要命了?”
景缺没有说话,视线落在红色身影上,生怕眨眼不见了。
“你是新来的吧?”小孩又问。
对方恍若没有听见。
云扇轻轻一动,女子瞧一眼,恹恹地说:
“眼下不想吃,拿走。”
竹管事向后一瞧,看见景缺在后面,又把食盒还给他。
“你跟着干什么?!早就告诉腿脚快点,这点事办不利索。”
恨不得他赶紧消失在这儿的神情。
“东家!”
景缺越过他,叫住前面的身影。
“东家想吃什么?我再去买。”
女子回过头,眼中没有波动,看他一眼,从这里出去。
景缺还想跟上,手中塞来一根毛色鲜艳的鸡毛掸子,被竹管家的手下拉到后院。
北苑库房外,监工扯着嗓子分活,景缺和方才小孩分在一起,去收拾二楼。
他拎起抹布,心不在焉。
“一个个的仔细麻利着点!甭想在我眼皮子下偷懒!”
托起一个很有分量的白瓷花瓶,一边擦,一边一刻不停地想,以他现在的身份,怎么做才能……
他现在没有身份。
小孩毫不费力地把太师椅挪到这边,踩上去,取下高处的烛台,看他:
“我在这儿三个月了,你呢?”
他来这……
擦干净的花瓶放回原处,景缺取出一对陶偶,力度没控好,头断了一个。
栩栩如生看上去就很贵。
他眼皮一跳,面不改色地把头和身子按到一处,放进抽屉,到另一边。
小孩一心忙手上的活,没注意到,一直好奇,又问:
“你是新来的吧?”
“新来的。”
监工在亭下乘凉,景缺擦了一通,忙道:“这边都干净的,不用去了。”
“后边收拾出来就行,你看见没,这儿好多灰。”
“咳咳咳……”
小孩不疑有他,拿毛巾跟他一块儿到后边。
天生好奇似的,又问:“那你还没有腰牌吧?”
“腰牌?”景缺摇了摇头,“干什么用的?”
“你连这都不知道!”小孩得意的把腰牌从怀里取出来,亮给他看:“有了腰牌,才不会随随便便被赶出去。”
“那这个腰牌,在哪儿领?”
“领?”
“必须在三个月内,得到竹管事的认可,才会有属于自己的腰牌。”
那个看着就让人生厌的管事,得到他的认可?
说完,小孩怒其不争地瞅瞅他,摇头:“怎什么都不知道,算了,以后跟我,我罩你。”
他晃晃腰牌,宝贝似地揣进怀里。
景缺莫名奇妙眼红,想想又觉没什么,又待不上三个月,没有便没有,抹布脏了,他去洗一遍。
收拾完库房,一行人花园除草浇花剪枝,扫桥喂鱼清理湖面。
所有活计做完,天已经黑透了。
前边赌坊正喧闹,后边却格外平静,墨池一般的水面,星星点点的湖灯。
捶了捶弯了一天,险些直不起来的背,景缺埋头走,想找个地方捋下思绪。
“哎,你,过来。”
又是这句话!今天不知听了多少次。
景缺沉吸口气,以为又有什么事。
灯笼下,一人影在长廊招手,脸比他今天擦的花瓶还白。
白日见过的管事,仰起头,示意他快点。
走近时,有什么东西被扔进怀里,景缺下意识接住,拿起来,是个钱袋子。
“回去收拾东西,明早走人罢。”
果然一开口就让人生厌,直视他一眼,景缺压下心中不悦,垂眸,换一副和善的神情,问:
“可是哪儿做的不好?”
“哪儿做的都不好。”
“不要工钱行不行?”
对方不再回话,哼一声,甩身走开。
“让你走人就走人!那么多废话!”
景缺留在原地,捏紧了手。
先前一块儿干活的小孩儿捧俩热乎包子,递给他,不知听见多少。
“竹管事一向这样,仗着东家宠他,你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他了?”
他除了来时见到东家一眼,就那么一眼,其余时间都在忙这些乱七八糟,没一点用的事情,哪有空得罪他。
当时明明也看见他了,神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看来真的不记得。
“再难受也不能饿肚子吧。”见他一直低头,小孩把包子送他嘴边,就差塞进去。
“没伤心,我在想办法。”
景缺拿过包子,狠狠咬下一口。
爱谁走谁走,他才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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