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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百荒山 在那快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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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把捞过,双手捏住,按进怀里。
一时心跳如鼓,在心口荡开。下一瞬,发烫的手心一空。
猝不及防间,妖力游遍全身,五脏六腑顿如沸水滚过,撕心裂肺地灼烧着。
霜禾深深抓起一把碎石,死死按住,直到五指血肉模糊,脸变得纸一样白,无意识弓身蜷在地面。
久久,丝毫没有缓解,神识中像钻进无数条虫蚁,细细的牙齿张开,啃食。
捉妖师咬紧牙关,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捶在头上,鬓发被流水一样的汗珠打湿。
不知过去多久,抓起石子的力气都没有,眼角变得湿润,喘息缓慢沉重,如被食肉动物咬住脖颈的幼兽,无力抵抗,口中微弱如抽泣的声音湮没。
“师父……救救我……”
空山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回音,霜禾想起什么,沾满泥血的手摸进怀里,数不清倒出多少药丸,手不听使唤。
她抱紧身体,呼吸滚烫的,等药效发作。
没用,没用。
分秒如年的酷刑中,她隐隐发抖,视野被血雾遮住,受伤的手无力垂下,任无边的黑暗吞没。
山顶阴云布合,一滴冷雨,落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没入耳后,接着两滴,三滴……
寂静无人的荒山上,少女在刺骨寒气中打了个哆嗦,双眼恍惚睁开,眼中茫然,无措。
长夜过去,东边朝阳升起。
放眼望去,只有稀疏的枯草碎石与她作伴,雨势渐大,鼓点一般扑向地面,绵长的石缝下,蚂蚁从四面八方回巢。
湿润的潮气丝丝缕缕钻进身体,脸上有些不舒服,像新痂之下的痒意。
霜禾抬手,心中没有防备,在原本光滑的脸颊两侧,摸到粗糙的纹路,惊弓之鸟般,吓得猛地弹起来,在密密麻麻的雨雾中,跑向视野尽处的溪流。
在干净的溪边蹲下,忍痛将伤中的细沙清洗干净,才敢试探地睁开眼,望向因雨水敲打,泛起波痕的水面。
不远处山洞,秋雨潮气如洪,石壁挡住她,霜禾孤身一人,将头深深埋进怀里,泪水一颗接一颗砸在地面。
洞口,急匆匆的脚步,草鞋裹进泥里又抬出来,才会发出的那种响动,说话声也越来越近。
望了一眼,霜禾躲进山洞里面。
“说下就下,得亏有个地儿避雨,不然,咱爷俩成落汤鸡喽。”
“快……快进来。”
不知雨啥时停,爷孙俩生个火堆,把一早挖出来,还裹着泥的新鲜芋头扔进去。
“爷,熟了吗?”
戴小斗笠的小丫头第三遍问。
“急啥,再等会儿。”
皮都没熟呢。
小丫头瘪起嘴,头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小个的芋头熟了,小脚激动地跳了好几下。
“吹凉,慢点。”“不给我吃打你。”“哎呦……”
吃得嘴巴发黑,蓦地,抬起胖手,一指。
“里面,有个姐姐!”
老人家回头,才发现还有个人,添一拢柴,摸起两个芋头,走过去。
“冷了吧丫头,给,吃点东西。”
“不……不了。”霜禾背对着婉拒,水珠顺乌黑的发尾往下淌。
“客气啥,不值钱。”
霜禾抬起一点头,张了张口,想道谢。
无意中看见什么,芋头掉在地上。
妖!妖怪!!
老人瞪大眼睛,腿脚年轻十岁般,回身拽起孙女,撒腿往外跑,情急中草鞋掉一只。
“芋头,芋……”小丫头指着火里,被爷爷捂住了嘴,不让出声。
“嘘,嘘。”
爷孙俩在洞口跌了一跤,不顾大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远。
雨声沥沥,洞中安静下来。
霜禾没有表情地搓了搓发冷的胳膊,视线落在脚边的芋头上,伸出伤痕遍布的手,默不作声地捡起来。
温热的,焦糊的,连皮咬下去。
外面那些,想来也……
走了几步,霜禾蹲在火堆边,火焰舔舐掌心,快要熄灭,此般天气,洞中确实很冷。
轻抬手,指尖下粗糙的纹络无法忽视,她长长叹气。
此地不能多待,她拾起半截木棍,将芋头扒拉出来,掸去上面的灰,装进口袋。随后……躲到山洞不远的一棵树下。
不到片刻功夫,一伙人披蓑衣,持锄头耙子,气势汹汹赶去洞中,没找到妖,又出来。
“里正,老刘头说刚才就在洞里!”
“再四处找,找仔细了,绝不许妖怪进咱们这儿!”
一伙八九个人,三两结伴向四周散开,眼见往这个方向过来。
霜禾拉过树枝挡住,体内妖力如暗流四处冲撞,灵力不停使唤,若被发现,真没几分把握。
“在那儿!快追!!”
有影子沿小路跑开,一伙人提起手中家伙,大步撵上去。
记不清跑了多久,后方终于不见人。
有妖的传闻散开,近处各个村镇都加紧戒备,连看家护院的大黑狗都牵出来。
她这样子,说不是妖也没人信,只好避开人烟,往山林里藏。
层叠交织的树影挡住了放晴的天,林中的鸟不时发出还算悦耳的叫声,参差各色的羽毛张开。
近夜,霜禾摸出凉透的芋头,吃出回生的味道,咬了两口,又默默放回去。
灵力与妖力冲撞,她现还不如身强力壮的普通人,走许久的路已很勉强,甚至想要一个拐杖。
犹豫了一会儿,又把芋头摸出来,吃完,闭眼,休息。
眼下总比昨天好多了,好歹妖丹没在折腾她。
山林的夜并不平静,“咕咕“地叫声中,猫头鹰宣示领地,“咔,咔……”野兽一下下咬碎骨头。
蓦地,霜禾睁开双眼,手中捏着一条暗中窥伺许久,张口扑过来的黑蛇。
蛇身冰冷细腻,吃了教训,沿地飞快游走。
夜色更深,十步开外的野丛中,隐一双贪婪的绿光。
霜禾捏住身下一截树干,强行调动灵力,幻出一把冷锋,狼妖扑上来前,刃尖扫出去。
腥臭温热的血溅在右脸,狼妖重重倒下,地上滚一圈后,重新站起来,吠吼一声,呲出尖牙。
万年妖丹,这些妖邪求之不得的宝物。
霜禾虚扶树干,喉咙越发干涩,别说是妖,就算普通的狼,也能轻而易举咬碎一个人的头骨。
前后左右,越来越多狼妖隐在草丛之间,伏低身子,灰尾下垂,四爪紧抓地面,发绿的眼睛如地面钻出的盏盏鬼火,伺机将她分食。
没有出路,霜禾攀上近处这棵落叶松。
在有灵智的狼妖眼中,无疑在露怯。
为首的狼妖仰头一啸,暗处,数不清的绿色眼睛跳出来,连咬带刨,啃断树根。
霜禾借力一荡,跳上另一棵树,身形滑了一下才抓紧树枝,掌心像攥了块火炭,火辣的疼,叫她连连倒吸冷气。
大树倒下,狼王在地面等着,原以为她定会掉下来,不料扑了个空,怒火中烧,灰毛竖起,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嚎啸响彻林间。
霜禾身下的树枝跟着震颤,发闷的耳鸣声绵绵不断。
狼妖围上这棵树,不顾尖爪在同类身上留下血痕,一个踩一个,跃上树干。
“别再过来了。”
霜禾急促地看向四周,方才的轻功已耗尽全部力气。
狼妖转眼爬到更高处,捉妖师腕上一动,挥出一道劲风,所过之处,“妖塔”竟接二连三地倒下去。
眸中盛满不可置信,霜禾抬起失控的右手,是妖力,妖丹竟在控制她。
地面,掉下去的狼妖一个个伏低身子,灰尾倒竖,眼中泄出几分恐惧,又飞快被妖丹带来的诱惑压过。
又一次重整队伍,攀爬,跃起,张起爪子,无情地践踏同类。
颈上有异样的感觉,如虫子在动,摸到蔓延至此的粗糙瘆人的妖纹,霜禾指尖发颤。
心知绝不能让妖丹落入这些东西手中。
死也不行。
林尖浮云遮月,寒风催人,夜空星穹如幕。
枝头簌簌作响,好似抬手便能触到天边耀眼的玉衡星,霜禾望向九止山的方向,眼中爬上绝望。
若再让妖丹控制,说不定,她会彻底变成妖。
和昨夜如出一辙的痛楚袭来,没有太多时间,霜禾忍痛放慢呼吸,十指交叠,轻抵额间。
眉心中,浮现萦绕圣光的灵纹。
下一刻,透如琉璃的灵光向下荡开,一道,两道,三道。
地面狼妖损伤惨重,仍迟迟不愿散去,踩着焦急的步伐,在林中徘徊。
就算没有万年妖丹,树尖上的血气,对它们来说也足够诱人。
喉中涌出一大口猩红,近乎浸透心口。
霜禾虚弱地低垂双眼,长睫遮去眼瞳,耳畔的风,林间的影,随刻骨的痛楚一同消失。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感到体内四散的妖力,心中想起凝玉说过的话。
在风祈师兄消失的那天夜里。
她说,生老病死,好比一朵花注定要落下。
死去的人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活着的人。
她也会化作春雨,冬雪?落在九止山的青瓦、石阶上吗?
还是一片柳絮……一阵……
双手渐渐垂下。
视线彻底消失之前,恍惚间,林中有狼妖倒地。
三日后。
姻缘城方圆百里,有人拿画像,四处寻人。
“老伯,见过这个姑娘吗?”
“您见过这个姑娘吗,大概……这么高。”
“您有印象吗?”
“没,没。”“不记得了。”
“没见过,再问问别人罢。”
清早街市的人很多,三人大海捞针地打听,犄角旮旯都没放过,不想漏掉任何一个。
下过好几场雨的地面湿漉漉的,饭馆后院冒起阵阵炊烟,卖豆腐的大爷走街串巷,小贩拉起送货板车,毛腰往前赶。
“别处问问吧……”
“有劳了。”
“哎?”一个个头挺高的汉子,仔细看过千霆手中画像,卸去背上的柴,说:“这身打扮,我见过。”
另外两人也围过来。
将染:“这位大哥,可记得在哪儿?”
大汉摇头,一脸可惜,“这姑娘啊,八成被妖怪吃了。”
怎么会被妖怪吃了,凝玉急道:
“你别乱说!”
大汉也急,不愿当成骗子,“前几日在百荒山,妖怪就穿这身衣服,还被里正带人赶跑了。”
想到真有妖怪吃人,大汉倒吸一口冷气,高大身子顿时矮半截。
“就说不能一个人出门,多吓人。”
一行忙又打听,百荒山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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