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山》陆栖

36、白泉镇 你笑什么

　　他走出来，害怕似的，把一楼门窗关严实。

　　历沉枭盯着背影看了片刻，没见什么不妥：“无事。”

　　面一碗一碗端出去，桃宝窝在厨房，坐在灶台边没动。

　　刘掌柜分筷子：“那就好，诶，时辰不早了，吃完了早些歇息。”

　　睡前，另一行弟子传来消息，追线索时负伤，现在镇上一处医馆，怕要养伤两日。

　　这下更指望不上。

　　听风城与万方山的弟子，休息两个时辰，天没亮就去了北山。

　　后半夜下了场不小的雨，天照往日更冷，地面留下坑坑洼洼的积水，千霆在柴房，帮忙把被雨水泡了的柴烤干。

　　“宝儿，来……”

　　老婆婆一觉起来又犯糊涂，拉着霜禾的手，硬要带她去看，一直留给她的屋子。

　　眼下没什么事，霜禾顺着老人家。

　　后院最里面的一间房，跟别处比较，收拾得格外干净，床头放了干花做香料，一进来，一股淡淡清香。

　　桃宝儿坐在床上，玩一个布做的娃娃，看见祖母的人，吓了一跳似的，娃娃放回原处，飞快从床上下来，小手抚平褥上的褶皱。

　　生气地看这个不认识的小孩一眼，拉霜禾过去，坐下。

　　“宝儿的屋子，宝儿坐。”

　　老婆婆犯起病来，总是不认人的。

　　霜禾摸了摸桃宝儿的头，拉她到身边。

　　各式各样布做的娃娃摆满床头，有新有旧，一边放着少女的衣裳，洗得干净，像真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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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子不高的小丫头帮爹爹忙活，在客栈进进出出，她每进一次门，霜禾手中的驱妖铃便动一下，发出很轻的响声。

　　她站在楼梯边，不知几时身后多出个人。

　　“为何不动手？”

　　她手中的法器，历沉枭认得。

　　丫头抬手腕费力，显然是受了伤，昨晚鞋上还带着北山的泥，以为躲在厨房就没人看见，到底是年纪小，天真得很。

　　霜禾：“你觉得以她的妖力，能害死那么多人？”

　　历沉枭靠在门上，“这还不容易，抓起来，拷问一番就是。”

　　霜禾：“我有别的办法。”

　　她曾在藏书阁的一本古书中看到，妖族有一种秘术，可引灯招魂，令人起死回生。

　　代价是要在三日内，祭四十九条生魂。

　　未免前功尽弃，它们定还会找人下手的，抓一个小丫头，没什么用，还会打草惊蛇。

　　听风城与万方山的弟子回来。

　　舟寄担心他们像自在谷的弟子一样，出什么意外，便一直在北山脚下徘徊，等人。

　　一行人进来时，霜禾手中铃铛又动了动。

　　门边的人一声轻笑。

　　将铃铛扣下，霜禾眼中一沉，回头，“你笑什么？”

　　看来这驱妖铃跟将染一样不靠谱，早知道不拿来，又或许，她用的不对？

　　“觉得好笑，不行吗？”

　　历沉枭颇为记仇地把原话还给她，还以为什么厉害东西，身上沾些妖气，它便认不清了。

　　霜禾不急反驳，扶上栏杆，在不大的客栈中扫了一圈：“你师妹呢？好半天不见人影，该不会……”

　　历沉枭眼中一变，忙下楼找人。

　　霜禾也到楼下，向回来的人打听，有什么新的发现。

　　舟寄一回来就坐下，口渴得很，一连灌了好几碗茶。

　　他摇头，放下茶杯。

　　“你不知道，北山太大了！根本找不完，反倒沾了一身的露水。”他抬起衣袖，擦了擦，“你看，哪儿都是，我这还没上山呢。”

　　抱怨一会儿，说话的声音低下去：“昨夜又死了个人，看尸首，不超过四个时辰，算起来正是昨夜在北山时。”

　　舟寄：“吸取教训，下次必须分头行动，至少也要留两个人，守在镇子里。”

　　万方城弟子点头：“对，不能兴师动众了。”

　　他总算，勉强算，把这句话用对地方，舟寄拍下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客栈外，历沉枭把师妹从对街上抓回来。

　　“我自己能走，你放开，师兄妹授受不亲懂不懂。”

　　她不过就是闲的无事，到街上逛了逛，他就当着那么多人把她拽回来，一点面子都没有，她不要见人了。

　　楚令襄一把甩开他，跑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历沉枭上去追她，路过看向这边：

　　“不管你什么计策，过了今晚找不到妖，我一定把她抓起来。”留个妖在身边，时时刻刻都不踏实。

　　客栈没外人，舟寄一头雾水，问霜禾：“把谁抓起来，他要抓谁呀？”

　　霜禾：“先别声张，你们跑来跑去也累了，好好休息，今夜就知道了。”

　　她也回房间。

　　舟寄更一头雾水，“哎”了一声，又想起她不让声张，声音弱了下去，蚊子似的。

　　“今夜知道什么呀……”

　　不过很快就没精力想这些，发现回来之后困得不行，他打了个哈切，怀疑今儿个是否真起太早了？

　　到该出去的时辰，客栈中却没有动静。

　　霜禾和千霆挨个房间敲门，早上出去的几个弟子，白天还好好的，此刻却都在房中昏睡。

　　大家吃喝都一样，入口前也检查过。

　　自在谷剩下的两名弟子慌了神，不知这是怎么弄的，若真出事，舟寄也就算了……如何向万方城和听风城交待。

　　霜禾使灵力一探：“无妨，只是睡过去了，许是一早在北山中了什么妖术。”除此以外，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她神识中的灵力感应到什么，立刻起身，让自在谷弟子留下看顾，带千霆上路。

　　落霞派的师兄妹跟上。

　　两个时辰的行程，半炷香赶到。

　　北山脚下这条杂草丛生的路，让楚令襄望而却步，“又是这儿？”

　　她最不喜走这条山路，凹凸难行不说，还有令人讨厌的露水，衣裳都打湿了。

　　千霆在每人身前点起一簇火，拨雾前行。

　　灵力那头似察觉有人跟着，一直绕路兜圈。

　　走大概半个时辰，千霆扯扯霜禾的袖子：“霜禾，怎么回事，我好困，你快掐我。使劲。”

　　霜禾没听他的，并起双指，在他眉间施了一个清心咒。

　　她大概知道哪儿不对劲了，昨夜搜山时，也是走着走着便觉困倦。

　　湿漉漉的草叶擦过指尖，霜禾引空月戟砍去杂草，提醒身后。

　　“当心，不要碰到这儿的露水。”

　　把师妹护到身后，历沉枭拔剑开路，“可……怎可能一点都碰不到？”

　　觉得这样太过费事，直接使灵力控剑，横扫过去，把此处的草都搅断了个干净。

　　原本沿着叶尖垂落的露珠转眼飘到空中，化作片片雾气散开，霎时……

　　铺天盖地。

　　没料到暗处的妖会这一招，历沉枭：“糟了。”

　　露珠越飘越多，山雾随之渐浓，伸手不见五指，渐渐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身边的人不知何时不见踪影。

　　阴风吹过，霜禾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雾尽处出现一道似曾相识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