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赵万田的下场 第二日。
...
-
第二日。
巩县西门。
三辆囚车一字排开。
第一辆。
赵万田。
第二辆。
林茂生。
第三辆。
钱六和冯贵挤在一起。
赵家伪造债契、违法取息、侵夺民田、私囚陈小棠、指使护院伤人。
证据确凿。
由巩县先行定罪。
县试舞弊、私藏旧官印、疑涉河南府官吏。
越出县衙权限。
连人带卷。
一并押往洛阳复审。
百姓堵满道路。
没有人扔烂菜。
韩钟提前下了令。
不许冲撞囚车。
不许私刑报复。
谁家的冤屈。
已经写进卷宗。
不必再用一块石头证明。
顾大成的儿子站在人群最前。
他什么也没做。
只把刚拿回来的田契举起来。
赵万田隔着木栏看见。
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第二张田契被举起。
第三张。
第四张。
二十七户。
二十七张盖着新印的契。
沿着西门长街依次展开。
没有叫骂。
比叫骂更响。
赵家用了十年吞下的田。
顾承安用了十日。
让它们回到原主手中。
囚车经过顾家面前时。
赵万田突然道：
“停一下。”
押车衙役没有理会。
顾承安却走了过去。
“想说什么？”
赵万田看着他。
“你以为那句供词。”
“是我为了活命胡乱攀咬？”
“不是。”
“为什么？”
“你若胡乱攀咬。”
“会说一个具体名字。”
顾承安道：
“你只说洛阳有人。”
“证明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却不敢写。”
赵万田笑了。
笑声沙哑。
“你果然比我想的聪明。”
“可聪明的人。”
“往往死得更快。”
“赵老爷不用替我操心。”
顾承安道：
“先想想到了洛阳。”
“谁会保你。”
赵万田的笑容僵了一瞬。
顾承安看见了。
“看来你也不知道。”
“对方让你换掉我的卷。”
“事情败露之后，却没救你。”
“现在你要被押往洛阳。”
“你猜他最希望你开口。”
“还是永远闭嘴？”
赵万田盯住顾承安。
第一次。
眼中露出真正的恐惧。
他过去不怕县衙。
因为县衙里有人替他办事。
也不怕顾家。
因为顾家穷。
他甚至不怕坐牢。
因为他相信洛阳的人会保他。
可顾承安一句话。
撕开了他最不愿想的可能。
一个已经暴露的赵万田。
对洛阳的人还有多少价值？
“我若把名字告诉你。”
“你能保我活着到河南府？”
“不能。”
顾承安答得毫不犹豫。
赵万田一怔。
“你不想知道？”
“想。”
“那你为何不答应？”
“因为押你的是官差。”
“我只是一个县试案首。”
“做不到的事。”
“我不会拿来骗口供。”
顾承安看向韩钟。
“但我可以提醒韩典史。”
“路上有人可能灭口。”
韩钟立刻道：
“囚车改道。”
“不走偃师驿道。”
“今夜不宿原定驿站。”
“再从县衙增派六人。”
赵万田沉默片刻。
“是林正肃。”
围观者没有听清。
顾承安却听清了。
“河南府通判？”
“我没见过他。”
赵万田急促地道：
“每次传话的都是许鹤年。”
“换卷之前。”
“许鹤年让人送来一张纸。”
“上面只有你的名字。”
“还有四个字。”
“不得入府。”
顾承安问：
“纸呢？”
“烧了。”
“来人呢？”
“不认识。”
“有何特征？”
“左耳缺了一块。”
“说的是洛阳口音。”
顾承安没有再问。
这些话暂时不能定林正肃的罪。
甚至可能是赵万田故意把水搅浑。
但至少。
“不得入府”四个字。
与河图无关。
洛阳有人在他第九次落榜之前。
便已经知道顾承安这个名字。
“走！”
衙役挥鞭。
囚车重新滚动。
赵万田抓住木栏。
“顾承安！”
“我已经说了！”
“你答应保我！”
“我只答应提醒韩典史。”
顾承安道：
“已经提醒了。”
囚车越走越远。
赵万田还在回头。
三日前。
他愿意拿一百两买顾承安闭嘴。
今日。
却只能用洛阳通判的名字。
求顾承安让他活着。
西门外。
韩钟安排六名衙役加入押送队。
又让两名骑手提前走小路，重新联系驿站。
顾承安走到林茂生的囚车旁。
“你呢？”
“我什么？”
“赵万田怕被灭口。”
“你不怕？”
林茂生靠着木栏。
脸色灰败。
“怕。”
“可我比他有用。”
“为什么？”
“他只知道谁给他下令。”
林茂生抬起眼。
“我知道银子怎么走。”
“只要我没把账说完。”
“便有人想让我活。”
顾承安听懂了。
这不是投诚。
也不是悔悟。
林茂生只是在替自己选一条活路。
这种人可以作证。
却绝不能轻信。
“希望你真有一笔没说完的账。”
顾承安道。
“否则到了洛阳。”
“你会比赵万田死得更快。”
林茂生笑不出来了。
囚车驶出西门。
百姓逐渐散去。
严敬之站在城楼上。
看着押送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赵家倒了。”
他低声道。
“巩县总该安静几日。”
身后的主簿没有接话。
因为一名书吏正沿城梯跑上来。
“县尊！”
“赵家第三套账找到了！”
严敬之猛然转身。
“在哪里？”
“不是账本。”
“是二十七张银票存根。”
“其中一张。”
“写着县丞杜衡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