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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爹,把地买回来 第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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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
顾山还没来得及出门。
顾怀义先到了。
他怀里揣着三亩田的红契。
进门第一句话便是:
“地可以卖。”
顾山愣住。
“怀义。”
“你怎么知道……”
“昨夜全村都听见了。”
顾怀义把红契放到桌上。
“这三亩地,本就是你当年卖给我的。”
“十七两。”
“这些年我种了。”
“也交了税。”
“如今你想买回去。”
“我不拦。”
顾山看向红契。
手伸出一半。
又收了回来。
“现在地价涨了。”
“东坡那边一亩至少值七两。”
“我不能让你吃亏。”
顾怀义摇头。
“田是涨了。”
“可当年你急用钱,我也没压价。”
“十七两买的。”
“今日十七两卖。”
顾承安从里屋出来。
“怀义叔。”
“不能这么算。”
“这些年您种田出了力。”
“可也得了收成。”
“田价上涨,与收成无关。”
“该多少便多少。”
顾怀义皱起眉。
“承安。”
“叔不是来占你便宜。”
“我知道。”
顾承安笑道:
“所以顾家更不能占您的便宜。”
“二十一两。”
“按如今市价。”
“当着里正的面过契。”
“少一文,顾家不买。”
顾怀义还想争。
顾清禾已经把一只钱匣放到桌上。
“这里是十六两。”
“清禾染坊第一批订单的净利。”
顾承安又取出五两。
“这是我卖文章刊印权剩下的。”
“正好二十一两。”
顾山看看女儿。
又看看儿子。
喉结动了几下。
“这是你们挣的。”
“拿去开染坊。”
“拿去府试。”
“买田不急。”
“急。”
顾承安道。
“您等了九年。”
“已经够久了。”
顾山低下头。
当年卖田那天。
顾承安十五岁。
第一次参加县试。
顾山觉得儿子一定能中。
他说等承安进了县学。
家里日子便会好起来。
结果第一次没中。
第二次也没中。
一年又一年。
村里人都说那三亩田扔进了洛水。
顾山从没在儿子面前提过后悔。
可每次经过东坡。
他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爹。”
顾承安把银子推到他面前。
“当年您卖田。”
“让我去读书。”
“如今我靠读书挣了银子。”
“第一件事。”
“当然是把田买回来。”
顾清禾也道: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
“染坊下个月还有订单。”
“爹。”
“过契吧。”
柳娘子站在灶房门口。
悄悄擦了一下眼睛。
顾山终于拿起红契。
“好。”
“买。”
半个时辰后。
里正到场。
旧契注销。
新契重立。
顾怀义收下二十一两。
顾山在买主一栏按下指印。
这一次。
没有假纸。
没有假印。
没有滚不完的利。
二十一两。
三亩田。
写得清清楚楚。
过契之后。
顾山没有回家。
他拿着新契,直接去了村东。
全家都跟在后面。
东坡向阳。
三亩冬麦刚返青。
风一吹。
绿浪贴着田垄往远处滚。
顾山站上田埂。
许久没有往前走。
顾承安问:
“爹。”
“怎么不进去?”
顾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怕踩坏麦苗。”
顾怀义在后面笑骂:
“你从前种了十几年。”
“现在倒不会走田埂了?”
众人都笑。
顾山也笑。
他迈进田里。
弯腰抓起一把土。
土还带着早春的凉意。
他用手捏了捏。
又凑近闻了一下。
眼泪忽然掉进土中。
“还是这个味。”
柳娘子背过身。
顾清禾眼圈发红。
顾承安把新田契交到父亲手上。
“爹卖出去的。”
“儿子替您买回来了。”
顾山没有说话。
一只手握住田契。
另一只手重重拍在顾承安肩上。
拍了一下。
又拍一下。
像儿子小时候第一次学会走路。
他也是这样。
站在身后。
随时准备接住。
顾山把泥土重新撒回田里。
“今年这三亩。”
“爹亲自种。”
顾承安笑道:
“那我等着吃新麦。”
“你先把府试考好。”
“别回来跟我抢锄头。”
一家人沿田埂往回走。
还没到村口。
韩钟骑马赶来。
他没有下马。
只把一份刚抄出的判牍递给顾承安。
“县尊定案了。”
“明日。”
“赵万田等人押往河南府。”
顾承安展开判牍。
末尾还有一行新添的供词。
是赵万田在牢里刚刚招的。
“县试换卷。”
“并非赵某起意。”
“洛阳有人点名。”
“顾承安不得参加府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