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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老娘拆了你的骨头 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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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群的人头滚落在金砖地面积水里,面皮青紫,双目圆睁。
城头上的红袍太监瘫在地上,□□湿了大片。
聂隐娘手中短刀贴着李怡的脖颈,割破了表皮。李怡靠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崔群这颗脑袋,送得合时宜。”
李怡开了腔,嗓音苍老粗粝,全然没有少年的清亮。
“红线,你真当郭太后能布出这等大局?二十年前修太行武库的人是我,指使仇士良去潞州贩马的也是我。郭太后自以为是执棋者,不过替老夫挡了十几年的明枪暗箭。”
红线低头跨过地上的烂肉,手中黑剑拖在青石砖上,拉出刺耳的铁石摩/擦声。
“装神弄鬼。”红线抬眼,“穿初唐明光铠,骑碎骨马。你把太宗皇帝的玄甲军刨出来,只为显摆刨坟的本事?”
骑在骨马上的领头武将戴着覆面重盔,面甲眼孔透出两点绿火。战马皮肉消融殆尽,肋骨用熟铁丝缠死,马腹悬着装满黑油的铁罐,铁蹄踏在砖地上,震得地面发颤。
八百铁骑堵死了倒塌的宫墙豁口。
赵铁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提着开山斧退到红线身侧:“统领,这阵势邪门。马是骨架,上头坐着的喘气声都没有。”
“死物哪来的喘气声。”红线挽了剑花,指向领头武将的心口,“先帝装死丢了命,郭太后被我钉在大殿梁柱上,田承嗣也掉了脑袋。你又是哪口枯井里爬出来的烂肉?”
李怡坐在高处冷笑:“老夫是太宗第七代孙,李唐江山的主人。三十年前宪宗削藩,削断了李家的根基。今日便用这八百不死玄甲,洗净太极宫。”
话音未落,李怡袖底甩出一枚透骨钉,直取聂隐娘面门。
聂隐娘仰头避过,短刀反手下抹。
李怡趁机滚落太师椅,从两丈高的城垛坠下,展开袍袖掠过半空,落在一具骨马后方。
“玄甲听令,踏平太极宫!”李怡喝道。
领头武将手中长槊横推,马蹄刨动,八百骑无声推进。
没有战号,只有铁甲擦着白骨的咔嚓声。
“退!退回石阶!”赵铁扯破嗓子吼道。
潞州骑兵胯/下的战马闻到尸臭,昂首惊嘶,阵脚大乱。两军刚一撞上,白骨战马径直撞翻前排兵卒,明光铠武将单臂平端长槊,直挺挺捅穿潞州兵的护心镜,挑飞出去。
动作精准僵硬。
“这不是活人,是铁骨架套着干尸。”红线踏碎地砖,迎着冲锋的骑阵逆向奔出,“体内藏着机括齿轮。”
领头武将大槊当胸扎来,风声凄厉。红线在槊尖逼近胸腹时旋身压低重心,贴着精铁槊杆抹了进去。
黑剑出鞘,剑刃顺着武将肘弯的甲片缝隙斜削而上。
铛的一声,铁甲底下的硬木轴承应声折断。
武将右臂连同长槊垂挂下来,左手反拔腰间横刀,照着红线顶门劈落。
红线单手抓着断开的槊杆,拔身而起,双靴踏上对方护心镜,借力拧身,将黑剑插/进头盔后颈的缝隙,狠命一绞。
铁齿轮被剑锋卡死,爆出两声脆响。
铁甲武将眼眶中的磷火熄灭,栽倒下马。战马失了操纵,腹内机簧乱响,撞上石柱撞成满地白骨。
“砸脖子和肘弯!里面全是齿轮铁线!”红线落地高喝。
聂隐娘早已自城垛跃下,短刀紧贴掌心,在马蹄间翻滚穿梭。
铁丝崩断与机簧弹脱的脆响连成一片。
十几名玄甲骑兵马失前蹄,栽倒在地。潞州牙兵红着眼扑上前,用重斧和铁锤砸烂了头盔。
李怡面色沉了下来:“公孙剑法的拆字诀。公孙大娘当年为破西域傀儡术创下此招,全教给你了。”
“我师父传我的话多着呢。”红线踩碎马背甲片,腾跃七步直取李怡,“但她老人家吩咐过,撞上装神弄鬼的杂碎,拆烂了再问话。”
剑光倾泻,封住退路。
李怡骨骼连珠般作响,身躯拔高数寸,扯破下颚处的假面,露出一张布满老人斑的枯瘦面孔。
一柄带倒钩的乌黑铁刺迎上黑剑。
双兵相交,红线虎口发麻,退开半步。
这等内劲绝非少年所有。
“移魂换骨?真光王被你弄去哪了?”红线冷声逼问。
“真正的光王?”李玄策咧开枯牙,“早在八年前就被我溺死在温泉池底。老夫李玄策,先帝尊我一声皇叔。大唐气数早尽,唯有机关神傀能续我李氏香火。”
“拿活人灌水银,刨祖坟炼干尸,保你娘的香火!”
王铁拖着残腿靠在配殿门边,端着夺来的神臂弓破口大骂:“老子在边关守了二十年,保的是活人,不是你地底下的枯骨!”
机括扣响,三支缠满火麻的重弩呼啸而出。
李玄策抖动黑刺拨开两箭,最后一箭擦过肩头,扎入后方一具铁傀儡的马鞍。
马腹内的桐油遇火轰然爆开。
火舌卷上邻近战马,引燃了铁罐里的油脂。爆炸声接连响起,白骨碎片四处激射,玄甲骑兵体内的机括受热变形,停滞在烈焰中。
“赵铁!倒火油!”红线喝令。
赵铁领着兵卒将配殿存下的十数坛火油尽数砸出,陶片碎裂,烈火吞没骑阵。
轴承在烈焰中熔断变形,干尸皮肉化作焦炭,八百玄甲片刻间散成焦黑铁架。
李玄策呕出一口淤血,黑刺破空,直扑门边的王铁。
红线后发先至。
黑剑掠过半空,快得只剩白芒。
咔嚓脆响,西域寒铁刺断作两截。剑锋顺势横抹,李玄策双臂齐肘而断,整个人撞在朱红大柱上,胸骨尽碎。
红线提剑走近,剑尖点在他咽喉皮肉上。
“咳咳……红线……”李玄策瘫在柱底,呕着黑血,“太宗血脉已绝,藩镇四起,回鹘压境,这天下……迟早要亡……”
“天下亡不亡,轮不到烂泥操心。”红线平视着他,“你活着,长安城就得多死上万人。”
聂隐娘提刀走至身侧,配殿门边,阿宝拉着真皇帝探出头来。小皇帝看着满地死人,死死抿着嘴角。
李玄策顺着目光望去,惨然发笑:“黄口小儿,也配坐龙椅?天下王侯,谁肯认你……”
“谁不服,我的剑就去找谁。”红线手中黑剑下压三分,见血。
李玄策神情僵住,眼底透出惊惧。
“公孙剑冢里,你还拿走了什么?”聂隐娘问。
李玄策嘴角扯动,面露癫狂:“第十一式……早已送去洛阳,在那个人手里……”
语声未歇,李玄策合齿咬碎牙底毒囊,黑血溢出七窍,咽了气。
太极宫广场的火势渐渐转弱,晨光透过云层照入院落。赵铁拄斧喘息,领着余下的潞州兵收敛尸体。王铁撕碎战袍绑住伤腿,咧嘴笑骂。
红线振腕甩落剑上污血,收剑入鞘。
她走到崔群尸身前,剑尖挑开焦黑的指掌,拨出一枚带血的青铜印信。
其上刻着“洛阳兵马”。
聂隐娘拾起铜印,翻转印底,背面刻着极细的胡文。
“十万兵马已渡孟津,明日围洛阳。”
红线握紧青铜印,迎着东升的朝阳,衣发被晨风卷起。
“李玄策已死,死人走不出洛阳这步棋。”
红线转过身,看向缩在石阶旁的两个孩童。小皇帝壮起胆子上前半步,扯着阿宝的衣袖,望向红线:“姑姑,回不去了吗?”
红线伸手揉乱他的发髻:“回得去。”
她将铜印塞入革带,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备马,带上能骑马的弟兄。”
赵铁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去哪?”
红线调转马头,长剑在晨光下冷光森然。
“去洛阳,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