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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十万胡骑围洛阳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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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残存的火油焦臭顺着晨风飘散。
红线翻身上马,低头看向拄着断矛的王铁。
“长安交给你了,只要有口气就给老子守住朱雀门。”
王铁咧嘴吐/出一口血沫:“统领放心,只要我这把骨头没散架,没人能把这俩崽子从西配殿拖出去。”
阿宝牵着真皇帝衣角,站在石阶上不敢吱声,只顾着点头。
“赵铁,点五百骑,一人双马,带足三天干粮和清水。”红线抖动马缰,“剩下的潞州兵归王铁调遣,把城里的死耗子清干净。”
赵铁把开山斧往马背上一挂,高声应命。
不到一炷香,五百轻骑集结完毕。
聂隐娘骑着青骢马靠过来,反手擦去短刀血渍:“去洛阳走官道还是绕小路?”
“官道太慢,孟津要是被堵住,洛阳将无路可退。”红线扬起马鞭指东,“走秦岭北麓古栈道,顺着稠桑原插过去,一天一/夜必须赶到洛阳西门。”
马蹄踏过青石板,卷起尘土冲出春明门。
官道两侧农田荒废,随处可见丢弃的辎重与折断长矛。
越往东去流民变少,沿途驿站尽数化作白地。
行至晌午,队伍在稠桑原外的土坡下勒马停步。
赵铁抹掉脸上泥汗,递去水囊:“统领,前方十里铺子全空,井绳被割断,有人提前清道。”
红线没接水囊,低头观察官道上的车辙。
“地上有重甲骑兵马蹄坑,车轮吃土寸半,装的全是精铁箭矢。”红线跳下马,抓起路边土块碾碎,“过去不到三个时辰。”
聂隐娘蹲在路沟旁,从杂草间挑出一截断裂红绳,绳头系着狼牙。
“是回鹘王帐金狼骑。”聂隐娘将狼牙抛给红线,“乌介带走的只是步卒,能打的狼骑早被派来堵洛阳退路了。”
“李玄策临死前放的信鸽飞到这了。”红线将狼牙踩进泥土,“他以为能在太极宫成事,不成便拉洛阳十万人给李家陪葬。”
赵铁握住斧柄:“咱们只有五百人,硬冲孟津那是找死。”
“谁说要硬冲?”红线跨上战马,“他们运重甲箭矢,走得慢。前方三十里黑石峡,两侧皆悬崖,他们必须经过窄口。”
“劫道?”聂隐娘问。
“要他们的命。”红线夹紧马腹,“跟上!”
五百骑兵放慢速度,沿荒废猎道进入山林。
黑石峡地势险要,两侧青黑岩壁陡峭,中间官道仅容两辆大车并行。
天色渐暗,山风灌进峡谷发出怪响。
峡谷中段亮着几十支火把。
三十多辆牛车停在谷底,满载生铁重甲与八牛弩箭。百余名回鹘兵卒围坐火堆旁烤肉,嘴里骂咧着胡语。
带头回鹘千夫长满脸横肉,腰间别着双刀,正拿短匕剔剔羊骨。
“都麻利些!”千夫长用生硬汉话大叫,“明天天亮前运不到孟津,可汗要了你们的命!”
一名警戒骑兵指向上方:“头儿,刚才顶上有碎石掉落,有野狼?”
“荒山野岭哪来活人,长安皇帝早吓破胆,谁敢来这里送死。”千夫长啐一口,扬手将羊骨砸进草丛。
草丛里窜出一道黑影。
寒光映着火光闪过。
警戒骑兵喉管裂开,血水喷洒篝火激起焦臭白烟。
“敌袭!”
千夫长掀翻身旁木案,拔出双刀。
峡谷顶端传来巨响。
大块碎石顺着岩壁滚落,将车队通路截断。
“放箭!射死他们!”回鹘兵抓起地上角弓。
红线自三丈高的岩壁跃下。
落地时双膝弯曲卸去冲力,黑剑在半空挥出剑花。
前排三名弓手未及拉满弓弦,手中角弓连同小臂被剑刃削断。
断臂掉入火堆溅起火星。
“找死!”千夫长大喝,双刀交错袭向红线咽喉。
红线脚下踩着公孙剑步,侧滑半步,黑剑横挑而出。
铛!
脆响传出,千夫长右手弯刀被黑剑挑飞,刃口崩出豁口。
千夫长整条手臂发麻。
他未料到这软剑力道惊人。
“公孙剑器?”千夫长倒退两步,“你是长安那女人!”
“算你有眼力,可惜知道晚了。”
红线跨步上前,剑锋直取对方心口。
千夫长举左手弯刀格挡,两件兵器划出刺耳摩/擦声。
聂隐娘从阴影中踏出,短刀自下而上斜撩,挑断千夫长脚筋。
千夫长惨叫倒地。
红线黑剑平推,剑尖抵住千夫长下巴刺破表皮。
“大军围洛阳,主事的是谁?”红线俯视此人。
千夫长满嘴鲜血,咬牙道:“回鹘大汗与昭义节度使联手,洛阳城里早有内应!你们去也是送死!”
“昭义节度使?”红线嗤笑,“薛嵩还在长安爬不起来,谁打昭义旗号?”
“是薛平!”千夫长吐/出血沫,“薛嵩侄子!他早投了我们大汗!”
红线反手抽向千夫长脸颊,打落他几颗后槽牙。
“薛平三年前就被薛嵩发配守陵,他拿什么调兵?”
“剑谱第十一式在他手里!”千夫长疼得哆嗦,“李玄策把东西送去洛阳,薛平凭公孙剑谱第十一式,收服了洛阳周围江湖散客!”
红线收剑站立。
聂隐娘收刀上前,在千夫长皮袄里摸索,搜出带火漆羊皮信件。
信封上盖有鲜红剑形印记。
聂隐娘撕开羊皮,里面有半张桑皮纸,画着握剑小人,招式狠辣,专攻下盘与关节要害,与西河剑器背道而驰。
“这不是正统公孙剑法。”聂隐娘皱眉。
“当然不是。”红线扫过图纸,“这是当年白发娘娘叛出师门时自己拼凑的杀人术,专门拿来喂药人。”
她挥动剑尖划开千夫长脖颈。
千夫长歪倒在地,再无生息。
峡谷底战斗平息,赵铁领着潞州牙兵配合岩壁滚石,不到一炷香工夫便将百余名回鹘运粮兵清理殆尽。
“统领,这三十车重甲箭矢怎么处置?”赵铁提着斧头走来询问。
“推到山崖底砸烂,带不走的点火烧掉。”红线把羊皮信折好塞进怀中,“挑出六十匹回鹘战马,换下咱们跑乏的马匹。”
半刻钟后,烈火在黑石峡底燃起,三十辆大车化为灰烬。
五百骑兵换乘战马出峡谷,一路向东疾驰。
天亮时分,洛阳城青灰城墙在天际露出轮廓。
城门外景象破败。
洛阳西门的上东门外,宽阔官道被粗大拒马封/锁。
大片营帐从城门铺至洛水河畔,打着回鹘金狼旗与昭义军黑旗的甲士成群结队,正往城头抛射火弹。
城墙守军死伤惨重,护城河被填平日半。
两军阵前立着三丈高木架。
木架上吊着大红官袍中年人,琵琶骨被铁钩穿透,皮肉绽开,鲜血滴落下方深坑。
深坑中插满削尖竹签。
红线勒住马缰,伏在土丘后方拿铜镜观察。
“那是洛阳留守李愬。”赵铁压低声音,“他是裴相公生前门生,死不肯开城投降。”
阵前高台上摆着铺有虎皮的大椅。
椅子上坐着白袍年轻人,怀抱长剑正在饮茶。
年轻人身旁站着两排赤膊汉子,眼眶发青,脖颈挂有项链。
“那就是薛平。”聂隐娘指去,“他怀抱长剑,剑柄缠金丝。”
红线注视那长剑,握紧缰绳。
那是她师父当年留在洛阳别院的佩剑“惊鲵”。
高台上,薛平放下茶盏起身,朝半空中的李愬喊话。
“李大人,日头快当空了。”薛平笑声温和,“你再不交出洛阳城防图,下官只能挑断你的手脚筋,扔进坑里喂狗。”
李愬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吐/出一口血沫:“薛家出你这逆贼,薛嵩泉下有知,必活剥了你!”
薛平抽出长剑,剑身映出寒光。
“我叔父是个窝囊废,守着潞州当宝贝。这天下大乱,谁兵马多谁就是皇帝。”
他提剑走向木架绞盘,欲斩断悬吊李愬的麻绳。
土丘后方,红线拔出黑剑。
“赵铁,带三百人往南冲,放火烧外围草料场制造动静。”
赵铁点头:“统领你呢?”
红线拍聂隐娘肩膀,翻身下马。
“我和隐娘去拆高台。”红线弯腰前行,潜向军阵,“顺带砍下薛平首级,挂在洛阳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