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不为王侯》一只灯笼

83、把你这铁王八翻过来砍 “

　　“郭太后送来的破铜烂铁，我今天全给拆了。”

　　红线甩去剑刃血滴，迈过西配殿门槛。

　　药人闻着活人味，舍弃供桌底下的阿宝，朝红线扑去。

　　领头怪物挥动带刺铁腕，带着风压直砸红线面门。

　　红线矮身滑铲避开重击，黑剑顺势平推，贴着金砖削向药人小腿。

　　当啷脆响。

　　剑刃剐蹭铁甲，火星四溅。

　　脚筋断裂。

　　药人下盘失控，身躯向右歪倒。

　　红线左手撑地借力弹起，膝盖顶上药人后腰。

　　这怪物力气大，却嫌笨重。

　　她借势跃上药人后背，手腕翻转，剑尖对准头盔与精钢护颈交界处。

　　缝隙仅有一指宽。

　　红线手臂发力，长剑捅入缝隙搅动。

　　护颈内的暗红肉瘤破裂。

　　黑血顺着甲片喷上金砖，药人倒地不起。

　　她拔剑转身。

　　身后几头药人围拢过来，伸出大手抓向红线。

　　“隐娘！砍它护颈后缝！”红线挥退逼近的怪物，冲殿外高呼。

　　黑影自残破屋顶坠下。

　　聂隐娘踩上药人肩膀，短刀顺着后颈布甲缝隙捅入。

　　一击得手，她蹬着药人肩膀跃开。怪物身形凝滞，倒地不起。

　　红线冲至供桌前，拽住王铁胳膊拖进墙角。

　　她摸出空酒葫芦，倒出仅存的半粒吊气药，塞进王铁嘴里。

　　“别咽气，嚼碎吞下。”红线拍打王铁脸庞。

　　阿宝举着匕首挡在前面，手臂直哆嗦。

　　真皇帝自暗格探出半个脑袋，面无血色。

　　“放下刀，退后。”红线按下阿宝手腕，“待在里面别出声。”

　　王铁咽下药丸，咳出两口黑血，胸口起伏渐趋平稳。

　　“统领，外头还有几百个……”王铁指着殿外。

　　“交给我。”

　　红线转身提剑迈出配殿。

　　广场上，赵铁领着潞州牙兵与药人绞杀。

　　战马嘶鸣，兵戈相击。

　　长矛刺中药人胸甲，枪尖滑开。药人攥住矛杆，连人带马掀翻在地，抬脚踩向牙兵脑袋。

　　“赵铁！别硬刺！用绳索！”红线踩着石阶高呼。

　　赵铁闻声变招。

　　“收枪！拿套马索！”他挥斧下令。

　　前排骑兵扯下马鞍麻绳，打出活结抛甩。

　　几十根绳索呼啸而出，套中前排药人手脚。

　　“反向拉！”赵铁挥斧砍倒逼近的怪物。

　　战马提速狂奔，数匹马发力，将几百斤重的药人扯得摔倒在地。

　　“长矛手，钉住它们！”红线轻点地面，身形穿梭于马背之间。

　　后排骑兵压上，长矛对准倒地药人四肢，扎入青石板缝隙。

　　药人伏地挣扎，铁甲剐蹭石板，火星四溅，迟迟无法起身。

　　“这铁皮太厚！”赵铁高喊。

　　“砍不动就绊倒，拿马蹄踩，拿长矛钉，翻过来砍！”

　　红线落地，长剑切开伏地药人后颈。肉瘤破裂，药人停止抽搐。

　　聂隐娘贴地游走，短刀专挑绊倒的怪物下手。

　　这三百药人力大无穷，受制于套马索与长矛配合，被牙兵压住阵脚。

　　小半个时辰过去，广场倒下一百多具药人尸体。

　　红线正欲将剩余怪物尽数斩杀，南侧传来刺耳铜锣声。

　　当！当！当！

　　剩余百余药人闻声停顿。

　　它们丢下牙兵，扭头奔向含元殿废墟。

　　怪物成群结队前冲，撞开血路。

　　红线挥剑削去一头药人半边肩膀，那怪物脚步不停，瘸腿逃窜。

　　“别追了！”红线抬手拦下正欲放箭的牙兵。

　　她仰头望向南侧宫墙。

　　宫墙之上火把接连亮起。

　　几百名神策军甲士高举火把，照亮墙头。

　　正中站着个身穿大红蟒袍的太监。

　　太监手提铜锣，身旁置有太师椅。

　　太师椅端坐十来岁少年，身着明黄龙袍，怀抱黑色木盒。

　　正是被郭太后推上皇位的光王李怡。

　　“郭太后已死，你们这帮孤魂野鬼还敢露面。”红线甩去剑刃血迹。

　　红袍太监丢下铜锣，趴在垛口高喊。

　　“红线！太后娘娘升仙，这大唐天下照样是光王的！”

　　“光王？”红线嗤笑，“一个毛孩子，懂什么天下。郭太后留了多少怪物？全拉出来也不够我砍。”

　　红袍太监脸色铁青，指着下方痛骂：“你当这三百神兵是最后手段？太后早知你难缠！”

　　他扭头望向椅上的李怡。

　　李怡翻开怀中木盒，抽出一面小红旗丢下城墙。

　　红旗飘落而下。

　　跑到含元殿废墟的百余药人停步转身，面向太极宫广场。

　　怪物抬手按压胸甲。

　　咔嚓脆响。

　　玄甲护心镜弹开，露出黑色铁筒。铁筒插着手指粗细的引信，正往外喷吐火星。

　　“火药雷！”赵铁看清端倪，举斧高吼，“它们身上绑了火器！”

　　郭太后用人命炼制怪物，还在完全体胸腔塞满火药雷。

　　这群重甲步兵全是会跑跳的炸药桶。

　　“散开！往宫墙撤！”红线厉声下令。

　　牙兵调转马头，朝两侧散开。

　　红袍太监立在城墙大笑：“太后有旨，留不住太极宫，就拖你们陪葬！炸平此地，光王照样去洛阳登基！”

　　怪物胸口喷吐火星，大步冲向潞州骑兵与西配殿。

　　引信燃烧极快。

　　若让它们在广场炸开，千余牙兵连同配殿内的阿宝、真皇帝，全得尸骨无存。

　　“隐娘！上去宰了那太监！”红线高呼。

　　聂隐娘沉默前冲，抓起两根长矛掷向高墙。矛杆扎入城砖，她纵身跃起，踩着长矛翻上城头。

　　红线转过身，迎面看着冲来的百余火药怪物。

　　撤退已然不及，必须在它们扎进人群前掐灭引信。

　　她余光瞥见广场边缘的太平缸。

　　“赵铁！推/倒水缸！拦住它们！”

　　赵铁闻声行事，领着骑兵拿长矛顶住铜缸边缘，齐声呐喊发力。

　　轰隆两声闷响。

　　两口装满水的三千斤铜缸侧翻在地。

　　积水漫延一地，顺着广场倾斜地势，朝药人冲锋方向冲刷过去。

　　药人踩进积水，脚底打滑，速度放缓。

　　十几个药人胸口引信遭遇水花，呲声熄灭。其余引信依旧燃烧，外层涂抹了避水桐油。

　　“水灭不尽引信。”红线蹙起眉头。

　　殿内王铁撑着门框站起，手里举着半截点燃的碎木火把。

　　“统领！用火攻！它们身上带着黑火油味！”王铁喊罢，将火把砸向领头的药人。

　　火把砸落积水，火苗不灭。

　　水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药人皮肉破损流出的黑血里，掺杂了易燃药水与黑火油。

　　轰！

　　火焰顺着水面蔓延。

　　前排几十头药人被大火吞噬，高温引燃胸腔内的火药筒。

　　连环爆响不断。

　　气浪掀翻广场青石板，残肢与铁甲碎片四散飞溅。

　　爆炸发生在骑兵阵线三十步外，气浪冲翻前排战马，红线也被余波推得滑出数步。

　　西配殿门扇碎裂崩塌。

　　剩余药人遭同伴波及，火药筒接连殉爆。

　　太极宫广场化作火海。

　　城墙红袍太监笑声卡在喉咙。

　　聂隐娘翻上城垛，割开挡路甲士咽喉，揪住太监衣领，短刀压上其颈侧。

　　“饶命！光王还在……”太监瘫软失/禁。

　　李怡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攥着木盒，看着下方火海翻腾的广场，面无血色。

　　爆炸余波平息。

　　红线拍落满身灰土，提剑走向城墙。

　　“把穿龙袍的带下来。”红线仰头喊道。

　　聂隐娘正欲擒拿李怡。

　　李怡发声冷笑，全无十来岁少年神态。

　　他翻开怀中木盒，里头只放着一块血红玉玦。

　　“太后驾崩，这盘棋刚刚开局。”李怡嗓音粗粝。

　　他掌心发力，捏碎红玉。

　　地底传出沉闷轰鸣，庞大金属机括开始运转。

　　太极宫外围，九道生铁封死的大门上，浇筑铁水接连融化。

　　城外响起沉重踏步声。

　　“红线，太行山那三千废品，连带这三百怪物，算不得底牌。”李怡咧嘴发笑。

　　宫门轰然倒塌。

　　月光铺洒，一支身披初唐明光铠、跨乘白骨战马的军阵踏入太极宫。

　　领头武将手中，提着一颗淌血头颅。

　　那是京兆尹崔群的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