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杀人不用桥,魏博大军到 纯 ...
-
纯金盒子砸在石头上滚了两圈,沾满泥土。白发娘娘盯着空盒,脸皮抽搐。
“你耍我。”白发娘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现在才看出来?”红线转着手里的短刀,刀尖的血珠甩在草叶上,“凭你这脑子,怎么在山门混到今天的?”
白发娘娘气得笑了起来。她一挥手,剩下的十个灰衣人立刻收拢了包围。
“杀了她!留全尸,我要拿她的头去见田帅。”白发娘娘退后半步,让出地方。
十把短弩同时举起。
红线不等他们扣下机括,人已抢先一步。她一脚踢飞脚边的无头尸体,撞向正前方的三个灰衣人,弩箭尽数射在尸体背上,声响沉闷。
红线借尸体掩护,贴地滑行欺近左侧两人。短刀由下向上撩起,切开一人手腕,那人惨叫一声,短弩脱手。
红线顺势夺弩,反手扣动机括,弩箭钉进另一人咽喉。
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
灰衣人纷纷拔出腰间短刀扑上。
红线身形极快,在刀光里穿行。她不硬接,专挑关节和要害下手。手腕一转,刀刃顺着一个灰衣人的颈动脉划过。她又侧身让过劈来的一刀,抬膝重重撞在对方下巴上,骨裂声听得清楚。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地上又多了六具尸体。剩下的四个灰衣人握着刀,手抖得厉害,不敢再上前。
“废物。”白发娘娘骂道。
她手腕一翻,拂尘甩向身后,右手袖管一抖。
空气里传来轻微的破空声。
红线耳朵一动,全身汗毛倒竖。她想也不想便向后仰倒,双手撑地,接连两个后翻。
她方才站立之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从中折断,上半截树干栽倒下来,切口平滑。
天蚕丝。
红线站稳,低头瞥见自己左侧衣摆少了一/大块。刚才只要慢上半息,被削掉的就是半边身子。
“躲得倒快。”白发娘娘手指微动。
无形的丝线在夜色里交错,朝红线当头罩来。
红线只能靠草木断裂的声响判断天蚕丝的来路。她一边后退,一边抽出软剑舞成一团光影,护住周身要害。
铮!铮!
软剑与天蚕丝相击,迸出火星,红线整条手臂都麻了。天蚕丝坚韧,软剑砍它不断,反而被丝线缠住剑身,越收越紧。
白发娘娘冷笑,手指猛地回拉。
红线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软剑险些脱手。她只能顺着力道前冲两步,离白发娘娘已不足三步。
“去死。”白发娘娘左手袖管里,又射出两道天蚕丝,直取红线双眼。
红线已无处可避。
“左下!踩离位!”
对岸传来聂隐娘的喊声。
红线下意识按聂隐娘的指示,身子往左下一沉,右脚踏上离位。
两道天蚕丝贴着她头皮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红线顺势半跪,左手拔出靴中备用匕首,用尽全力掷向白发娘娘面门。
白发娘娘没料到红线能躲开这必杀一击,更没料到对岸的聂隐娘会出声。她慌忙偏头去躲。
她这一偏头,手上力道一松。
红线抓住这空隙,手腕发力一绞,软剑挣脱束缚,剑身绷直,刺向白发娘娘的右肩。
噗嗤。
剑尖贯穿肩胛骨,血涌了出来。
白发娘娘惨叫一声,连退数步,天蚕丝脱手。
红线没追。她站起身,甩掉软剑上的血,冷冷地看着对方。“你输了。”她把软剑重新缠回小臂。
白发娘娘捂着肩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她怨毒地盯着红线,又转头看向三丈外的对岸。
聂隐娘站在崖边,握着那把哑黑短刀,胸口起伏。
“好,很好。”白发娘娘咬着牙,语气狠毒,“隐娘,你忘了山门的规矩,帮着外人破我的阵,还想活命?”
“我爹死了,山门就不是我的家。”聂隐娘看着她,声音不高,却传到了对岸,“你的命,我迟早要收。”
白发娘娘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收我的命?”她松开捂着肩膀的手,“你们今晚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儿,还两说呢。”
红线皱眉,感觉不对。
白发娘娘从怀里掏出竹哨,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传出老远。
红线立刻握紧短刀,环顾四周,以为有伏兵,但周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装神弄鬼。”红线往前走了一步。
“你听。”白发娘娘指了指对岸。
红线停步,侧耳倾听。
起初只是地面微弱的震动,接着动静越来越大,碎石都跳了起来。
是马蹄声,成百上千匹战马奔腾而来的马蹄声。
声音来自对岸。
红线转头,看向对面的悬崖。
漆黑的夜幕下,对岸山林里亮起无数火把,火光连成一片,照红了半边夜空。
沉重的马蹄声夹杂着甲片碰撞声,越来越近。
一面巨大的黑色战旗在火光中招展,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魏”字。
魏博大军,田承嗣的精锐骑兵。
他们没去攻打潞州城,而是直接包抄了断魂桥。
聂隐娘站在悬崖边,转过身,看着身后潮水般涌来的重甲骑兵。火光映照在她脸上,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白发娘娘站在红线这边,捂着肩膀狂笑。
“名单送出去又如何?田帅早就料到你们会来!”白发娘娘指着对岸,“红线,桥已断,你过不去。你就在这儿看着,看她怎么被战马踩成肉泥!”
红线看着对岸。
魏博骑兵在离聂隐娘五十步外停下。
阵型分开,一骑出列。马上的人身穿重甲,手提长枪,枪尖指着聂隐娘。
“交出金盒,留你全尸!”将领的声音洪亮。
聂隐娘没说话。她握紧手里的黑短刀,刀尖斜指地面。她清楚自己体力耗尽,挡不住骑兵的一次冲锋。
她隔着三丈宽的悬崖,看向红线。
红线站在对岸,手里还拎着那个空金盒。
三丈距离,中间是奔腾的河水。没有桥,没有铁索,飞鸟难渡。
红线随手扔掉金盒。
她解开缠在小臂的软剑,又从靴中拔出匕首。
“红线!”聂隐娘在对岸喊,“别过来!走!”
红线没理她,转头看向白发娘娘。
“你刚才说,我过不去?”红线活动着脖子,骨节作响。
白发娘娘看着红线的动作,心头一跳,下意识退了两步。
红线身形一闪,并未冲向悬崖,反而直扑白发娘娘,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你要干什么!”白发娘娘脸色大变,仅剩的左手挥动拂尘格挡。
红线一刀劈开拂尘,撞进她怀里。
她一把揪住白发娘娘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拎起,原地转了半圈。
“借你样东西一用。”红线贴在她耳边低语。
不等白发娘娘会意,红线手臂发力,将她整个人朝着三丈宽的悬崖扔了出去。
白发娘娘人在半空,骇然之下,出于自保甩出袖中仅存的天蚕丝,缠住对岸崖边一块凸石。
天蚕丝倏然绷直,在两座山崖间拉出一条细线。
红线脚尖点地,纵身而起,稳稳踩上了那根绷直的天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