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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你穿龙袍也像个唱戏的 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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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的风卷着血腥气。
一万重甲骑兵立在原地,唯有战马偶尔打响鼻。
红线坐在马背上,望着台阶上的回鹘大汗。
“大汗命硬。”红线翻转手腕,黑剑挽出剑花,“那晚在王帐,我灌你三.大碗烧刀子,都没把你喝死。”
大汗站在高处,刀尖挑起阿宝下巴。
阿宝浑身哆嗦,□□尿湿大片,黄水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流。
“本汗不喝汉人的酒。”大汗嗓门极大,“阿梨,你那晚的舞勾/人。可你不该拿走我的东西。”
“指这把剑,还是指这天下?”红线出声讥笑。
郭太后跨步上前,挡在大汗身侧。
老妇人身披明黄龙袍,头戴平天冠,模样滑稽。
“放肆!”郭太后攥紧传国玉玺,指着红线大骂,“逆贼死到临头还嘴硬!大汗,下令让铁骑踏平他们!这丫头一死,哀家立刻兑现承诺,将陇右十五州割给回鹘!”
红线听完噗嗤笑出声。
笑声回荡在空旷广场。
“老太婆,你脑子让驴踢了?”红线提剑指向郭太后,“穿件龙袍拿块破石头,真当自己是女帝了?你问问身边这位大汗,他看得上那十五州吗?”
郭太后脸色涨红。
大汗转头看她,满脸嘲弄。
他抬起左手。
啪!
一记耳光抽在郭太后脸上。
郭太后惨叫出声,整个人飞出砸中含元殿的朱红柱子。
平天冠滚落,头发披散。
传国玉玺脱手,顺着台阶往下滚落,停在红线马蹄前。
两千五百名潞州牙兵看直了眼。
大唐太后,竟被外族大汗当众抽耳光。
“蠢货。”大汗啐出唾沫,“本汗带一万铁骑进长安城,还会退出去?中原全是本汗的,轮得到你割地?”
郭太后捂着脸倒在地上,发出漏风尖叫:“你……敢打哀家!来人!左右龙武军何在!杀了这蛮夷!”
四周极其安静。
没有禁军站出来。
大汗踩住郭太后龙袍,转身看向红线。
“大唐太后是个废物,大唐皇帝是个尿裤子的软蛋。”大汗拿斩马大刀拍击阿宝脑袋,“红线,这就是你们拼命护着的苍生?”
“尿裤子不假。”红线翻身下马,踩住打转的玉玺,“他不是皇帝,他叫阿宝,教坊司乐师的儿子。拿个假货搁这耀武扬威,不嫌丢人?”
大汗动作僵住。
他低头揪住阿宝头发将人拎起。
“假货?”大汗咬牙发问,“郭太后,拿假皇帝糊弄本汗?”
郭太后爬上前来抱住大汗小腿:“大汗别信这野丫头鬼话!这孩子是哀家从大慈恩寺搜出来的,绝不会错!”
红线没理会两人争吵。
她提剑踏上汉白玉台阶。
“赵铁,看好这块石头。”红线并未回头。
赵铁咽下唾沫,紧盯前方一万重甲骑兵。
红线孤身走上被大军包围的含元殿。
“大汗,算笔账。”红线边走边说,“你那王帐里,供着我师父画像。你费心思要公孙氏剑谱全本,又跟白发娘娘勾结,最后连她也成了弃子。你到底在找什么?”
大汗丢开阿宝,双手握住斩马大刀。
“找能杀人的东西。”大汗活动脖颈,骨节咔咔作响,“听说公孙剑器第十式能破千军万马。本汗不信邪,今天试一试。”
“你也配看第十式?”
红线脚下发力。
青石台阶被踩出龟裂。
她欺身而上拉近距离。
黑剑带着啸音直奔大汗面门。
大汗暴喝出声,斩马大刀横扫而出。
五六十斤重的大刀挂风,刀背镶嵌的红宝石在火光中发亮。
当!
刀剑相撞。
反震力令红线手腕酸麻。
大汗力气极大,比使双斧的赵铁还要霸道。
“速度够快,力气太小!”大汗发笑,反手一刀劈下。
红线并不硬接。
她脚踏西河剑器步法扭转腰身,贴着刀锋滑过。
黑剑顺势切开大汗身上的白虎皮大氅。
金属刮擦声随之响起。
大汗大氅内,穿着贴身软甲。
“西域雪花镔铁打的软甲,你的剑破不了!”大汗得势跟进,大刀连连劈砍。
红线连续躲闪退至台阶边缘。
下方重甲骑兵整齐划一用长矛敲击盾牌,发出巨响。
“大汗威武!大汗威武!”
高喊声在太极宫上空回荡。
郭太后缩在柱子后高声呼喊:“杀了她!大汗,快杀了她!”
红线退无可退。
她闭起眼睛。
脑海浮现出终南山剑冢石壁上留下的口诀。
公孙剑谱第十式不是具体剑招。
而是发力方式。
借天地之势,断匹夫之勇。
红线睁开双眼。
大汗高举大刀当头劈下。
红线不闪不避。
双手握住黑剑迎向刀锋。
“找死!”大汗青筋凸显。
刀剑即将相撞。
红线手腕下沉避开刀刃,剑尖点在斩马大刀刀身薄弱受力点处。
叮!
一声脆响。
大汗双手受到剧烈震荡。
五十斤重的斩马大刀不受控制向旁边偏离,刀刃砸毁汉白玉栏杆。
红线借着反弹力腾空跃起。
黑剑划出半圆。
噗嗤!
剑刃切入大汗头盔和软甲间的缝隙。
鲜血涌出。
大汗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脖子连连后退。
重甲骑兵敲击声停歇。
兵卒呆立原地。
红线落地站定,甩去剑刃血珠。
“西域雪花镔铁是好东西,可惜你脖子没长铁皮。”红线看向捂住脖子喘气的大汗。
伤口极浅,红线最后关头收了力。
她不能直接杀了大汗。
一万铁骑群龙无首必然发狂,两千潞州牙兵根本挡不住。
大汗指缝渗出鲜血,两眼瞪向红线。
“好剑法。”大汗咬牙发话,“你今天还得死,我这一万铁骑,你杀得完?”
大汗转头冲台阶下方吼叫:“全军听令!踏平……”
话未说完。
含元殿内传出沉闷响动。
地下产生爆破。
广场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大汗站立不稳险些跌倒。
战马受惊嘶鸣,阵型陷入混乱。
郭太后吓得抱紧柱子尖叫:“怎么回事!地动了?”
红线皱起眉头。
这不是地动。
是有人在含元殿地下引爆火药雷。
砰!
含元殿后方墙壁垮塌。
砖石飞溅,一辆裹满铁皮的战车从灰尘中冲出。
战车四面开着射击孔,前端装有攻城木。
驾车人是失踪半日的王铁。
王铁脑袋缠着渗血白布,双手紧握缰绳驱赶拉车的健牛。
战车冲过台阶,停在红线与大汗之间。
车顶盖子掀开。
聂隐娘从内钻出,手里提着一个被捆紧的活人。
红线定睛瞧去,那人穿着太监服,满脸刀疤。
正是之前在地牢冒充聂隐娘父亲的假聂锋。
聂隐娘分明杀了他,怎么又活了。
红线仔细打量,这人不是假聂锋,而是另一个长相相同的人。
“师姐,这老东西躲在内侍省枯井底。”聂隐娘把那人扔在地上,“王铁大哥带人下去时,他正准备点燃通往太庙火药库的引线。”
那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抬头看见大汗立刻高喊。
“大汗救我!小的全按您吩咐办了!引线就在枯井下!”
大汗变了脸色。
红线看清其中原委。
“郭太后,你真可悲。”红线望向柱子后的老妇人,“你以为在火药上浇猛火油就能控制局面?你找的外援,早派人挖穿内侍省枯井,把引线捏在自己手里。刚才若非被逼急,他早下令点火将整个太极宫的人炸上天。”
郭太后瘫坐于地,望着大汗发呆。
“你……骗哀家……”
大汗脖颈淌血,并未理会郭太后。
他打量战车上的聂隐娘与红线。
“有意思。”大汗发笑牵扯到伤口,咳出两口血,“本汗的暗桩藏十年,竟被你们翻出来。那又怎样?太极宫九道宫门已经封死,我的一万铁骑就在这里。掐了引线,我照样用刀剁碎你们!”
大汗举起斩马大刀。
重甲骑兵稳住战马拔出弯刀。
两千五百名潞州牙兵立刻结成圆阵,长枪对外。
红线握紧黑剑,准备迎接最后死局。
战车车厢传出稚嫩童音。
“大汗真要打吗?朕看未必。”
车厢门推开。
一个穿着布衣的小男孩缓步走出。
他左耳后有颗绿豆大小的黑痣。
这是真皇帝。
小皇帝双手抱住沾满泥土的陶罐走到红线身边,直视大汗。
“大汗带兵进长安,无非要钱要粮要地。”小皇帝语气平缓,“若你死在此处,草原上的几个儿子立刻会为汗位开战,回鹘也就完了。”
大汗眯眼打量小皇帝。
“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敢威胁我?”大汗露出不屑,“我凭什么死在这里?”
小皇帝并未接话,举高手里陶罐拔去木塞。
刺鼻气味当即弥漫四周。
大汗闻到气味脸色煞白。
“黑火油!”大汗厉声呼喝。
小皇帝点头应声,从袖内取出火折子。
“这汉白玉台阶地下,除了军械库,还有修宫殿时留下的夹层。”小皇帝解释,“王铁大哥带人下去探查过,底下装有三百罐黑火油。”
他吹亮火折子。
火苗在风中跳动。
“台阶上面全是黑火油气味。”小皇帝看着大汗,“朕松开手,火折子掉落,这含元殿立刻化为火海。你那件西域软甲,挡得住刀剑,挡得住火烧吗?”
大汗盯着小皇帝手里的火折子。
额头滴下冷汗。
他那一万骑兵全是重甲,一旦起火无处奔逃,全都会在铁甲内被烤熟。
“大汗。”红线迈步上前,将黑剑搭在大汗肩头,“你输了,带你的人离开长安城。陇右十五州别想了,含元殿地下的六百箱军械,我做主让你带走一半。”
大汗咬紧牙关,胸膛起伏不定。
他目光扫过红线手中的黑剑与小皇帝拿的火折子。
最终停留在台阶下方的一万铁骑上。
当啷。
斩马大刀坠地。
大汗捂住脖颈,怒视红线。
“阿梨,这笔账本汗记下了。”大汗吐/出话音。
“随时奉陪。”红线收回长剑。
大汗转身走下台阶。
“全军撤退!搬军械!出城!”大汗嘶哑吼叫。
重甲骑兵收起弯刀调转马头。
危机解除。
潞州牙兵爆发出欢呼声。
红线吐/出胸中气息,顿觉浑身脱力。
小皇帝盖灭火折子,扔掉陶罐坐在地上喘气。
“皇上,干得漂亮。”王铁跃下战车,抬手擦汗。
红线走到小皇帝身旁刚想搭话。
含元殿深处传出古怪笑声。
郭太后已经爬起身。
她披头散发,手里摸出一把短匕,正朝小皇帝走来。
“都得死……你们都得死……”郭太后眼珠布满血丝,面部肌肉抽搐,“哀家当不成女帝,谁也别想当皇帝!”
她向前扑向地上的小皇帝。
红线反手掷出长剑。
黑剑脱手飞去贯穿郭太后胸膛,将她钉在朱红柱子上。
郭太后身体抽搐两下,脑袋垂落断了气息。
红线走过去拔出黑剑。
一切结束。
太极宫平息干戈。
红线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广场,转身对聂隐娘交代:“走吧,隐娘。长安城里的破事咱们不管,该回潞州了。”
聂隐娘点头收刀入鞘。
急促马蹄声从承天门方向传来。
一匹快马冲过潞州牙兵外围防线,直奔含元殿。
马上骑兵浑身沾血,背心插着两根羽箭,手里高举黄/色三角令旗。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骑兵滚落马背,爬上台阶扑在红线脚边。
“红线姑娘!出事了!”骑兵吐/出鲜血。
“怎么回事?”红线将人拉起。
骑兵抓紧红线胳膊,眼球凸出。
“潞州……潞州城破了!”骑兵喘着粗气,“魏博田悦反水……带十万大军屠了潞州城!薛节度使府……三百口人全被吊在城门楼上!”
红线脑中轰响。
手里黑剑当啷掉落在青石板上。
旁边刚被救出包扎伤口的薛嵩听到这话,喷/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狂风卷起太极宫广场血腥味。
红线抬头望向东边魏博方向。
眼底显露杀机。
“隐娘。”红线压低嗓音。
“师姐,我在。”聂隐娘握住刀柄。
“把我的剑捡起来。”红线咬牙发话,“这天下,老娘今天非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