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不为王侯》一只灯笼

77、十万大军屠城？ 太

　　太极宫广场的风卷着血腥味散开。

　　赵铁跪在薛嵩身边，翻出金疮药和护心丹，塞进薛嵩嘴里。

　　红线拾起地上的黑剑，刃口的血迹已经干涸。聂隐娘递过来一块粗布，红线接在手里，慢慢擦拭剑身。

　　薛嵩剧烈咳嗽，吐/出两口淤血，睁开眼睛。他的琵琶骨早先受了重创，得知全家遭难，气息变得极弱。

　　赵铁眼眶通红，喊道：“节度使，撑住，咱们这就杀回潞州！”

　　薛嵩转动眼珠，看向红线。

　　红线收起黑剑走上前，蹲在他身侧，用布条扎紧他脖颈上的伤口止血。

　　薛嵩抓住红线的手腕，掌心尽是冷汗：“田悦借着给卢纶报仇的由头吞了河南，转头咬了潞州。全家三百口死了便死了，城里还有十几万百姓。他屠城，是要拿潞州做称帝的垫脚石。”

　　红线系紧布结：“明白。”

　　薛嵩从里衣扯出一枚染血的铁令，塞到红线手中：“这是北营的暗牌。驻在太行山里的八千铁甲军不认人，只认牌子。你去提兵。”

　　红线把铁令收进怀中。

　　王铁领着老卒护着小皇帝阿宝跑过来，看着满地残局问：“红线姑娘，长安这边如何处理？”

　　红线起身拍去手上的灰土：“回鹘退了，郭太后死了，剩下的事你和崔群打理。”她看向阿宝，“坐稳龙椅，别尿裤子。”

　　阿宝抱紧陶罐，用力点头。

　　红线看向赵铁：“留下薛节度使在宫中养伤，你点齐两千五百名牙兵，带足干粮与火药雷，半个时辰后在朱雀门集结。”

　　赵铁抹掉脸上的血迹，捡起地上的大斧。

　　半个时辰后，队伍在通化门外列阵。两千五百名潞州重甲牙兵整齐肃立，甲胄铿锵作响。他们清楚老家已破，家眷生死未卜，握着长枪的手青筋凸/起。

　　红线翻身上了黑马，鞍旁挂着箭囊，背后负着黑剑。聂隐娘骑马跟在侧后方。

　　“走。”红线扯动缰绳。

　　大军舍弃官道，沿驿路兼程疾驰。

　　三日后，人马抵近泽州，前方就是天井关。

　　斥候纵马回奔，勒停在红线面前：“天井关换了魏博军旗号，守将是胡彪。关前设了五道拒马，上面堆了上千颗守军的人头。”

　　赵铁赶上前来，把大斧砸在地上，胸口起伏。

　　红线策马登上高坡查看，天井关卡在两峰之间，城头架着二十架八牛弩。关外的魏博兵正围着篝火吃肉喝酒，城楼上一个黑胖汉子倚着胡床，怀里搂着掳来的妇人灌酒。那正是胡彪。

　　聂隐娘低声道：“硬冲折损太大。”

　　红线调转马头回到阵前，看向赵铁：“把身上的五颗火药雷都给我。”

　　赵铁解下皮袋递上。

　　红线把皮袋系在鞍前，拔出黑剑对牙兵们开口：“前面就是天井关。今日不要俘虏，穿魏博军衣甲者，格杀勿论。”

　　天色转黑。

　　两匹快马从夜色中冲出，蹄声砸在碎石路上。城头的胡彪扔开妇人，抓起狼牙棒趴在女墙上俯瞰，大喝道：“放箭，射死他们！”

　　箭雨迎面落下。

　　聂隐娘扬腕掷出数道短刃，城头的弩手翻倒在地，八牛弩未及激发便哑了火。

　　红线挥动黑剑荡开乱箭，策马逼近至拒马前五十步。她把黑剑插回背后，取出两枚火药雷擦燃引信，甩臂掷向魏博军的篝火堆。

　　气浪裹着泥沙爆开，守军被掀飞翻滚。胡彪在城楼上惊得摔了酒坛，高喊迎敌。

　　拒马被炸出豁口，红线策马跃过断木，拔剑横斩，前排四个步卒翻倒在地。聂隐娘跟进，短刃切断后方军卒的脚筋与咽喉。二人切入军阵，生生撕开前锋。

　　后方赵铁举斧大喝，两千五百名潞州牙兵压向关口，长枪攒刺，战线压得魏博军步步后退。

　　胡彪见防线散乱，下令升吊桥闭门。

　　红线踩着魏博兵的肩甲拔地而起。聂隐娘掷出短刃扎中绞车手的后背，绞盘登时停转。红线引燃剩下的三枚火药雷，顺着门缝掷入洞中，借力踏在城砖上翻身落回马背。

　　闷响从门洞深处传出，包铁木门轰然碎裂，铁皮和碎木横飞，扫倒后方的守卒。

　　赵铁领兵撞进硝烟弥漫的门洞。胡彪自知失守，提着六十斤重的狼牙棒自马道冲下，迎面砸翻一名牙兵，直取红线。

　　红线跃下战马，单手拖剑迎上前。

　　胡彪借着下冲力道，抡圆狼牙棒砸向她的头顶。红线踏出步法侧身滑开，狼牙棒砸裂青石地面，碎石乱溅。胡彪招式走空，身前露出空当。红线握紧剑柄，发力上撩，剑锋自胡彪右腹斜掠至左肩。

　　胡彪定在原地，双手仍握着棒身。

　　红线收剑回鞘，向前走去。胡彪的身躯斜向断成两段，血水淌落一地。

　　主将毙命，魏博兵弃械四散。赵铁领兵追剿，关内石阶浸/透鲜血。

　　半个时辰后，天井关肃清。

　　红线步入守将大堂，聂隐娘拿着一张染血的信纸走进来：“从胡彪亲兵身上搜出来的，田悦给他的手令。”

　　信中交代胡彪坚守三日，田悦已亲率五万兵马进驻太行深处，攻占潞州只是为了引红线露面，真正图谋的是太行山中的地下武库。信尾附着一句：若要薛家留存活口，便来武库。

　　红线捏碎信纸。

　　赵铁提斧跨进大堂：“后营地窖里关着一个人，姑娘快去看看。”

　　红线随赵铁来到后营，推开地窖木门，火把照亮地底。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四肢打着生锈铁钉，脸上布满刀痕。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

　　红线认出那张脸，脚步顿住：“大师兄？”

　　这人正是当年公孙剑舞的大弟子公孙策。

　　公孙策牵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小师妹，莫去太行山……田悦手里有那把剑……”

　　语声未歇，公孙策垂头昏厥过去。

　　红线握紧腰间黑剑的剑柄，转头看向漆黑的太行山道。既然田悦布下了局，这一趟便必须去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