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不为王侯》一只灯笼

74、老妖婆诈尸，老娘今天就劈了你 城

　　城楼上剥皮尸体随风晃荡，血水滴落青石板发出声响。

　　金光门大开。

　　白发娘娘脸庞烧毁，左脸皮肉翻卷，唯剩左眼盯着红线。

　　熟铜头盔落在她脚边。

　　聂隐娘紧握短刀，手背青筋凸显，骨节受力发出咔咔声响。

　　这是教导她十载的恩师。

　　坠入黑水悬崖未亡，教坊司大火逃生，如今顶着这副残躯，又端坐于长安城金光门下。

　　红线伸手攥住聂隐娘的手腕。

　　“慌什么？”红线压低嗓音，“她命再硬，老娘今天也要剁了她。”

　　红线翻身下马，双脚踏入烂泥。

　　赵铁提起百斤萱花大斧作势前冲。

　　“赵铁，退下！”红线抬手拦住潞州牙兵，“这老狗吃了秘药透支潜能，你们上去徒增伤亡。带人把城门围困，一只苍蝇也别放过！”

　　赵铁咬牙退开半步，扬斧招呼三千牙兵结阵，将金光门外合围。

　　白发娘娘喉咙里滚出沙哑笑声。

　　她抬脚踢中熟铜头盔。

　　头盔顺青石板滚出老远，停在红线马蹄前。

　　头盔内/侧留有一道旧刀痕，那是王铁替红线挡刀留下的印记。

　　红线盯着头盔，一言不发。

　　“认得这物件吧？”白发娘娘用宽刃大剑撑地，“那个叫王铁的军汉骨头够硬。马公公卸下他一条胳膊，他居然拿牙咬人。郭太后嫌他吵，让人割了他的舌头，连同太极宫西配殿那百名老卒，全剁碎喂狗了。”

　　聂隐娘胸膛起伏，横起短刀作势扑出。

　　红线侧步上前，伸手将聂隐娘按在原地。

　　“这就急了？”白发娘娘站直身躯，将大剑扛上肩头，“你们拼命救出的假皇帝，此时正挂在含元殿盘龙柱上。底下支着油锅，单等你们去观礼呢。”

　　红线反手抽出背上黑剑。

　　“你家太后乘凤辇逃命，留你在此守门，你竟还引以为傲？”红线提剑前行，“老妖婆，你弃用天蚕丝改使钝器，只因经脉寸断，全靠苗疆蛊药强撑这副枯骨吧？”

　　白发娘娘左眼微眯。

　　痛处被戳，她闭口不言，双手紧握剑柄，双脚蹬踏青石板。

　　她纵身跃起，迎面撞向红线。

　　此番速度远超以往，药力早已贯通全身气血。

　　宽刃大剑夹带风声劈下。

　　红线不退反进，右手黑剑自下而上斜挑。

　　“锵！”

　　两把重铁相撞。

　　火星在二人中间迸射。

　　红线虎口发麻，这老妇受药力催化力气奇大。

　　公孙剑器本不以蛮力见长。

　　红线翻转手腕，黑剑贴着大剑斜向下滑。

　　金属刮擦声刺耳。

　　黑剑直削白发娘娘五指。

　　白发娘娘反应奇快，松开右手单凭左手持剑回撤，右膝顺势顶向红线小腹。

　　红线提膝格挡，两人小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红线借反震力道后翻，落于三步开外。

　　“原来是个花架子。”红线甩动发麻的手腕，“空具蛮力，你从前的阴毒招式全丢了。”

　　白发娘娘张口怒喝，挥剑劈砍。

　　大剑横扫，剑气击碎木车。

　　红线踏出西河剑器步法，身形穿梭于剑影之间。

　　她避开大剑正面锋芒，专挑对方旧力耗尽的空隙出招。

　　连出十七剑。

　　剑锋直逼白发娘娘周身要害。

　　白发娘娘黑袍被划破十数处，皮肉外翻淌出黑血。

　　“隐娘！动手！”红线拔高音量。

　　游离于战局边缘的聂隐娘动身。

　　她敛去声息，贴墙根滑出。

　　白发娘娘听见徒弟名字，转头防备侧后。

　　这半息分神断送了她的性命。

　　红线挥舞黑剑划出满圆，重击大剑剑脊。

　　七斤玄铁叠加密集寸劲。

　　宽刃大剑脱手飞出，落入远处泥坑。

　　白发娘娘空门大开。

　　红线探出左手，扣住对方右手腕向外折断。

　　骨裂声清脆。

　　同在此刻，聂隐娘持刀杀至。

　　刀锋刺破白发娘娘右侧琵琶骨，自后向前贯穿。

　　白发娘娘惨叫出声，双膝磕中青石板砸出裂纹。

　　红线踩住她的脊背，黑剑抵上焦糊侧脸。

　　“太极宫里留了多少神策军？”红线开口发问。

　　白发娘娘瘫倒在地，口中涌出黑血。

　　她偏过头看向持刀贯穿自己的聂隐娘，扯出惨笑。

　　“好徒儿……下刀够稳，没给为师丢脸。”

　　聂隐娘手握刀柄，一言不发。

　　“回话！”红线剑刃下压，划破她脸上皮肉。

　　“进不去了……谁也进不去。”白发娘娘大声咳嗽，“神策军左营四千人，早用生铁汁封死太极宫九道宫门，郭太后在含元殿等着看戏。那三十万斤伏火雷，你们以为先帝关掉总闸就安稳了？”

　　红线皱起眉头。

　　“太后在太庙底新接了一根引线，只要卢纶兵马未至，这长安城里的人全得死！”白发娘娘大声叫嚷。

　　红线不再多言。

　　右臂抡起，黑剑挥落。

　　血柱喷涌而出，染红金光门门槛。

　　白发娘娘头颅滚落一旁，独眼依旧瞪视苍天。

　　红线踢开尸体，弯腰拾起头盔。

　　指尖触碰盔体，她动作停顿。

　　头盔垫布里塞着一块带血布条。

　　红线扯出布条展开。

　　布面残留血指书写的歪扭字迹。

　　“西配殿没死绝，我带皇上躲入内侍省枯井，速来。”

　　字迹潦草，却出自王铁之手。

　　红线将布条收入掌心，吐息平复心绪。

　　王铁尚在人间，阿宝也未挂上盘龙柱，这老妇方才满嘴胡言，乱人军心。

　　“赵铁！”红线跨上战马。

　　“在！”赵铁提斧上前。

　　“留五百人接管金光门，剩下两千五百牙兵随我直插太极宫！”

　　红线拔剑直指东方。

　　乌云低垂，闷风卷起红线发丝。

　　“神策军敢用铁汁封门，咱们今日就拿他们的骨头砸开宫门！”

　　“杀！”

　　两千五百名潞州牙兵齐声怒吼，声震长安。

　　大军开拔，铁甲撞击声回荡于朱雀大街。

　　红线策马冲在前方，聂隐娘紧随其后。

　　战马狂奔直逼皇城。

　　穿过承天门遗址，太极宫宫墙映入眼帘。

　　九道宫门闭合，缝隙透出黑灰铁汁。

　　城楼上方站满神策军左营弩手。

　　正中城墙垛口处，一名身穿红蟒袍的太监探出身子。

　　马公公手捏点燃的火折子，下方连着引线，顺城墙延伸/进皇城内部。

　　他用尖细嗓音朝下喊话。

　　“红线！太后娘娘有旨，你若再前行半步，咱家便引爆太庙火药，教你们与那假皇帝同归于尽！”

　　红线勒住战马，视线顺着引线方向搜寻。

　　引线中段悬吊着铁笼。

　　铁笼悬于半空，内里关押的并非阿宝，反倒是一名身披黄袍的血衣男子。

　　男子艰难抬头，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正是本该留在东市茶坊养伤的薛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