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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够不够我砍的 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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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实儿一口气没倒上来,话说到一半弯腰咳起来。
阿青从后头扶住他胳膊:“慢点,别把自己咳死在这儿。”
红线没催,由着他缓气。
实实儿直起身子,把事情从头交代。卢纶半月前联络河北三镇,打着“清君侧、除女祸”的旗号,纠集魏博田悦、成德王武俊、淄青李纳三路人马,号称十五万,能打的大概七八万。三天前先头人马过了潼关,扎营在灞桥东边三十里。
红线问:“崔群怎么说?”
“崔群手里只有京兆府两千衙役和不到三千守城兵,连弩都凑不齐。薛嵩的潞州军堵在武关道上,赵铁带的五十骑也进不来城。”
“神策军呢?”
“统领被你砍了,剩下的将官各怀心思,一半看着,一半早跟卢纶递了话。”
红线把玉简塞进内衫,转头看聂隐娘。
聂隐娘擦着短刀上的血迹,头也没抬:“先回城。”
“白发娘娘拿走剑谱,九月十五来找我。”红线摸出铜扣,“卢纶的兵跟着压上来,挑了个好时候。”
实实儿开口:“薛嵩带了话,卢纶檄文里点了你的名,骂你妖女乱政,要把你砍了示众。”
阿青骂了一声。
红线把铜扣揣回袖口:“走。”
几人连夜下山牵马。
红线打发四个潞州兵先回城送信,自己带聂隐娘、阿青和实实儿从小路走。走了一.夜,天亮时到了灞桥西岸。
河对面全是营帐,立着魏博、成德和淄青的军旗,当中夹着几面卢字大旗。营地里冒着炊烟。
红线趴在土坡后看了看营盘:“前头大概两万人。”
聂隐娘指着东边的尘头:“后头辎重车队还长着。”
“硬拼送死。”红线拍打土块坐起来。
实实儿拉着马问:“那怎么办?”
红线没答话,走到高坡上看长安城。城墙上守军稀少,旗子都没立全。
红线问:“卢纶要什么?”
聂隐娘说:“皇位,他要立废太子。”
“废太子在哪?”
“檄文里没写。”实实儿接话,“薛嵩说卢纶对外称人在军中,可没人见过。”
红线走了两步,停下来:“没人见过,卢纶手里/根本没有废太子。”
聂隐娘看她。
“真有人在手里,早就推出来示众了。大军压到城下,名分全在废太子身上。他不敢亮人,就是手里没人。”
阿青问:“那他凭什么敢反?”
“凭裴度死了没人压着,赌长安撑不过三天。”红线翻上马背,“进城。”
四人绕开灞桥,由启夏门进城。守军认得红线拿出的虎符,当即放行,带队校尉吐了口气:“红姑娘可回来了。”
红线没停,直奔含光门。
王铁在铁匠铺等候,脸上带了道伤。
“孩子呢?”红线下马问。
“藏好了。”王铁低声说,“崔群早间在府衙议事,卢纶派人进城,限三日内交出你和新皇,不交就攻城。”
“崔群怎么回的?”
“说还要商议。”
“商议个屁。”红线把缰绳扔给实实儿,“去府衙。”
京兆府堂内聚满文武,争吵不休。有人劝降,有人喊守,还有人嘀咕着把红线交出去求和。
红线推门进去,堂内顿时没了动静。
崔群坐在当中,两鬓白发增多,扶着案几站起身:“你回来了。”
红线问:“裴度的丧事办了没?”
崔群微怔:“停在大慈恩寺。”
“卢纶的信使呢?”
“在驿馆。”
红线扫过堂内众人,有人避开目光,有人低头。
“刚才谁说要把我绑出去?”
堂内没人出声,角落穿绿袍的官员往后缩了缩。
红线收回目光,看着崔群:“卢纶手里没有废太子。”
众人顿时议论起来。
崔群问:“怎么说?”
“大军到了城下,正主不露面,要么死了,要么根本没有。他拿一纸檄文唬人,赌长安先慌。”
有武将反驳:“万一废太子就在军中,只是不便露面……”
“造/反都反了,有什么不便的?”红线打断话头,“拿不出人罢了。”
堂内静下来。
崔群坐回座上,敲着桌面:“就算没有废太子,他手里有兵,长安守兵不足五千。”
“所以不能守。”红线走上前,“守城是等死。卢纶给三天期限,是他自己心里没底。河北三镇各怀鬼胎,日子久了联盟先散。”
“你想怎样?”
“今夜出城,去卢纶营里走一趟。”
堂内又乱了。
崔群止住吵嚷:“你一个人去?”
“两个人。”红线朝门外偏头,聂隐娘靠在门边,短刀插在腰带上。
“红线,”崔群站起来,“卢纶身边防备森严,你进不去……”
“我不杀他。”
崔群愣住。
“杀了卢纶,三镇反而乱咬人。”红线掏出铜扣放在案上,“我去拿样东西。”
“什么东西?”
“卢纶起事的底牌。”
红线转身出门,路过聂隐娘时低声说了两句,聂隐娘跟了上去。
进了巷子,聂隐娘问:“你要拿什么?”
红线边走边道:“卢纶敢动兵,光靠河北不够。背后有人给他撑腰,给兵、给钱,或者给了能堵嘴的由头。”
“什么由头?”
“裴度查过白发娘娘三年前买通郑怀恩,卢纶也是那时候勾结河北,对得上。”
聂隐娘接话:“白发娘娘牵的线?”
“她定在九月十五找我,卢纶偏偏这时候围城。”红线站住,“没有这么巧的事。”
“白发娘娘在营里?”
“未必在,但肯定给了卢纶依仗。”红线拍下腰间的黑剑,“夜里去翻出来。”
回到铁匠铺,红线让王铁拿来舆图,趴在地上查看。
天黑后,红线换上短褐,斜背黑剑。聂隐娘换了软底靴,短刀藏在小臂护套内。
出门时实实儿追过来,把空空儿的酒葫芦塞给红线:“带上,备不住用得上。”
红线晃了晃葫芦,拔塞喝了一口,直咧嘴:“这辣酒他也喝得下去。”
实实儿眼圈泛红,转开头。
红线将葫芦挂在腰间,领着聂隐娘翻出南城墙,钻入夜色。
灞桥东岸的营地烧着火把,两人伏在河滩芦苇丛里,等巡兵过去三拨,这才潜入水中游向对岸。
上岸后红线拧干袖口,贴着营帐暗处往前摸。走到第二重栏杆处,聂隐娘拉了拉她的衣角。
前方营帐缝隙漏出灯光,里头有人压着嗓子说话。一人是卢纶。另一个声音低哑。
红线贴近些许,听到帐内一句:“剑谱到了手,九月十五前红线必死。没了她护着新皇,大事能成。”
红线手搭在剑柄上,那哑嗓子正是白发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