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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白发娘娘就在帐里,杀不杀     红 ...

  •   红线的手按在剑柄上,没动。

      帐子里那道哑嗓子接着说:“卢纶,你只管围城,不必真打。三天一过,城里自己就乱了。崔群压不住朝堂上那些文官,到时候自然有人把新帝藏在哪儿卖出来。”

      卢纶嘴里吐着酒气:“娘娘说得轻巧,河北三镇带的粮草只够吃半个月。田悦派人催了三回,非要我给个准话。”

      “准话?”白发娘娘笑了一声,“红线一死就是准话。她咽了气,长安城里没人敢挡道。你的废太子,我替你找。”

      红线松开剑柄,朝聂隐娘打了个手势。

      两人撤进阴影里,猫腰缩在辎重车底下。

      聂隐娘侧过脸,低声道:“摸进去?”

      红线摇头。

      聂隐娘没追问,蹲着等。

      红线捡起小石子在泥地上划拉:“她说替卢纶找废太子,说明人根本不在营里。卢纶手里没底牌,全靠那老婆子撑场面。”

      “剁了她,卢纶就是个摆设。”

      “杀不成。”红线抬脚蹭平地上的印子,“全本剑谱落她手里,这几天摸到哪一层谁也不知道。帐子里窄,她的天蚕丝放不开,可咱们也讨不着便宜。”

      聂隐娘想了想:“那拿什么?”

      “证据。”红线冲大帐偏了偏下巴,“卢纶私通她的真凭实据,天亮当着三镇将领抖落出来,这帮人自己就得散伙。”

      “怎么弄?”

      红线贴着草皮往前爬,绕到大帐后头。帐布下沿用铁钉钉在土里,只留着两指宽的缝。她伏下身子,顺着帐里的灯油光亮瞧进去,地毯边角压着一口黑漆木匣。

      卢纶的皮靴正踩在木匣边上。

      白发娘娘坐在背光处,背冲着这面帐布。

      红线缩回身子,冲聂隐娘比了个口型:引开她。

      聂隐娘点了下头,闪身钻进营帐之间的过道。

      红线数着心跳,伏在草里等。

      营地西北角突然炸起闷响,跟着有人扯着嗓子喊走水。火苗蹿起老高,把半边营盘映得发红。

      大帐里登时乱了套,卢纶骂了一句娘,掀开帐门冲出去。白发娘娘顿了片刻,衣料摩/擦声响过,也快步出了帐子。

      红线抽刀割断帐布底边的麻线,顺着缝隙滑了进去。

      油灯晃晃悠悠,红线扑到黑漆木匣跟前,扣开没上锁的搭扣。里头码着厚厚一沓信纸。

      她抽出来飞快翻动,第一张是卢纶写给田悦的字据,许下事成之后割出河南五州。第二张是白发娘娘写的,歪歪扭扭,定下九月十五合围红线。第三张盖着一只展翅乌鸦印,写着神策军右营三千人已经买通,等红线入套就动手。

      红线把这三张揣进怀里,剩下的照原样塞回匣内,扣紧盖子。

      外头脚步声急了。

      她顺着割开的口子钻出大帐,滚进侧面的草料堆。两队巡哨提刀奔过去,没人往草堆里瞅。

      西北角的火头已经被兵卒扑灭。聂隐娘从暗处转出来,浑身带着烟火味。

      “点了两车干草。”

      红线按了按胸口:“到手了,撤。”

      两人顺着滩涂退回灞水,泅水渡河,浑身湿透翻过长安城墙。

      回到铁匠铺,炉子还没熄。红线把三封信拍在案板上,王铁凑着油灯翻了一遍,倒抽凉气。

      “白发娘娘的字据……这要是拿去给三镇将领看……”

      “不慌。”红线拧着袖管里的水,“清早你去找崔群,让他往三镇大营各递一封劝降信。里头别提这几张纸,只写长安查实卢纶手里没有废太子,叫他们掂量着办。”

      王铁皱眉:“没凭没据,谁信?”

      “不用他们全信。”红线坐倒在长凳上,“劝降信是块砖头,砸得他们起疑心就行。等底下将领互相防着,我再把信亮出来。”

      聂隐娘把短刀拍在桌角:“老太婆发现信没了怎么办?”

      “没了更好。”红线点了点那封盖着乌鸦印的信,“她心里发毛,就得催着卢纶早动手。卢纶仓促起事,三镇跟不上趟,先乱的是他们。”

      实实儿从门缝探出脑袋:“你去哪?”

      “见人。”

      “谁?”

      红线没搭理,收了信纸,对王铁说:“天亮前把信交到崔群手上,照我说的办。另外,大慈恩寺加派人手盯着。”

      王铁点头应下。

      红线迈出铺子,没去南城,径直拐向东坊。聂隐娘追了两步。

      “找谁去?”

      “田悦。”

      聂隐娘步子顿住:“魏博节度使?”

      “三镇里田悦兵头最大,胃口最重。卢纶答应给他河南五州,可老太婆的信里连魏博两个字都没提。”红线快步往前走,“田悦脑子不笨,迟早能明白自己是给人当枪使。我赶在他前头挑明了。”

      “去策反?”

      “算不上。”红线翻上坊墙,踩着瓦垄往东走,“要他按兵不动,田悦不动手,卢纶少了大半兵马,成德和淄青跟着就得缩头。”

      聂隐娘跟在侧面:“他凭什么买你的账?”

      红线立在高楼檐角,看向东北面魏博营地的火把:“凭我怀里揣着他通谋卢纶的亲笔信,这信落到朝廷案头上,田家九族都得掉脑袋。”

      “逼他?”

      “买卖。”红线拍了拍胸口,“他撤兵,我烧纸。两清。”

      聂隐娘闭了嘴。

      红线抬头瞅天,东面露出一道青灰。

      “天亮前得过灞水。”红线抽出黑剑看了一眼刃口,“你在城里盯着老太婆,她要是往大慈恩寺摸,直接下死手。”

      聂隐娘倒转短刀,从腰间扯下一个布包扔过去:“空空儿剩下的半颗药,解不了断筋散,吊口气管用。别折在营里。”

      红线抬手接住,塞进袖筒。

      “走了。”

      红线跃下外城墙,踏着泥水朝灞水东岸的魏博营盘奔去。

      聂隐娘在城头立了片刻,抽身往大慈恩寺方向掠去。

      天光放亮。

      红线从水里爬出来,绕开卢纶的中军,顺着芦苇荡往东摸出五六里地。魏博大营占着高地,辕门立着田字大旗,巡哨比卢纶那边密得多。

      红线没碰正门。

      她绕到大营北面运水的水道。两个挑桶的水夫刚搁下扁担,红线从荒草里迈出来,抖落肩头的杂草。

      两个水夫吓了一跳,反手拔刀。

      红线把田悦写给卢纶的信挑在手里,朱红大印在晨光下清清楚楚。

      “进去递个话,告诉田悦,拿着他私信的人就在后门,找他谈买卖。”

      水夫看清信上的官印,面色变了,撇下水桶掉头往辕门内跑。

      红线靠在水车轮边上,解下空空儿的酒葫芦晃了晃,还剩两口烈酒。她仰头灌进喉咙,呛得直咧嘴。

      过了一炷香功夫,辕门大开。

      领头的不是田悦,是个络腮胡副将,身后跟着二十个披铁甲的亲兵。

      副将盯住红线背上的黑剑:“红线?”

      “信送到了?”

      副将眼皮跳了一下:“大帅请你进帐。”

      红线跟着进了门,两旁甲士按着佩刀,没人吭声。

      穿过三道鹿角,停在一座宽大的牛皮中军帐外。帐帘掀开,坐着个四十上下的方脸汉子,颏下短须,身穿半甲,正捏着那封信来回翻看。

      田悦抬起眼皮,看过来。

      红线跨过门槛,把怀里另外两封信抽出来,拍在案几上。

      “田帅,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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