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哑和尚没死透     红 ...

  •   红线从和尚掌心抠出铜扣,翻看两面。上面压着展翅乌鸦,与潞州马夫肩头的印记一致。

      聂隐娘蹲下查看和尚后背的短刀,刀柄缠黑线,入肉三寸,避过心脏,距脊骨不到半指。

      “不能拔。”聂隐娘按住伤口四周的皮肉,“拔了立刻断气。”

      和尚嘴唇微动,喉咙里挤出血泡和杂音。红线伏低身子凑过去。

      和尚吐字艰难,带出带血的沫子:“郑……郑怀恩……带人来……”

      “我知道,郑怀恩已经扣在半道。”红线托住他的肩膀,“你怎么到这儿的?”

      和尚咳血染红了红线手背:“没死……装死……顺着车印……爬过来的……”

      红线看他的僧衣下摆,膝盖和小腿皮肉翻卷,露出灰白腿骨。从大慈恩寺到子午谷隔了七八里,老僧凭着残存气息一路爬来。

      “白发……那个女人……不在这里等你……”和尚揪紧红线的衣袖,“她要去……剑冢……”

      “剑冢在何处?”

      和尚转动眼珠,望向她手里的铜扣:“铜扣……背面……”

      红线把铜扣凑近残香的余烬。背面刻着细密纹路,并非花纹,是一副山道图,尽头画着一柄直插地面的剑。

      “裴……裴相公……交我的……”和尚气息渐促,“他说……白发娘娘要取的……不是你师父的佩剑……是剑冢里……公孙大娘……埋的东西……”

      红线收拢五指:“什么东西?”

      和尚嘴角涌出血,目光散乱:“剑……谱……全本……”

      他的手滑落下去,脑袋垂向身侧。

      聂隐娘伸手探过鼻息,收回手去。

      红线覆手合上僧人的眼睑,将铜扣揣入怀内,站起身:“裴度咽气前,将这些事交待给了哑僧。他不信崔群的人,连王铁都瞒着。”

      聂隐娘抽出僧人背后的短刀:“刀是郑怀恩的。”

      “郑怀恩下手前,和尚就把铜扣扣在手里了。”红线扫向后殿角落的草堆,“爬来这里藏身,等的就是我。”

      聂隐娘把短刀掖进革带,走去门槛边观望:“车辙伸/进后山,少说半日脚程。白发娘娘带了多少人手?”

      “郑怀恩只说山口有接应,没说人数。”红线拿出殿内搜得的纸笺,对准铜扣背面的刻线,“路线无误。”

      “你的左臂。”

      红线低头看,袖口渗出血渍。永安渠留的伤口崩开,自手肘扯到腕骨。

      “还能握剑。”

      “我问的不是握不握得住剑。”聂隐娘走近撕下衣角布条,缠上她的手臂,“上回换药是哪日?”

      “昨日。”

      “哪个昨日?”

      红线没答,聂隐娘拽紧布条打了个硬结。

      “公孙大娘的整部剑谱。”聂隐娘拉回话头,“白发娘娘拆了你师父的招式纳进刀法,眼下又去掘全篇,意欲何为?”

      “练成后来杀我,顺带霸占公孙氏的基业。”

      “不能由着她得手。”

      红线收好纸笺走出后殿,院中香火燃尽,风卷着药气自谷底吹来。

      “追不追?”

      “追。”红线跃上院墙远眺,车印沿山道盘绕,没进林木深处。

      “两匹马留在山口,进不去深山。”

      “步行。”

      两人越墙出观,顺着车辙入山。

      山径收窄,车痕止于碎石坡前。地上扔着两截断车辕,散落七八人的足印,朝向同一处。

      红线蹲身触碰断面:“利刃斩断的,弃了车马。”

      聂隐娘指着其中一行偏窄的鞋印:“这道是她的。”

      脚印入土甚浅,前后距长平稳,走势从容。

      “未曾疾行。”红线起身,“她料定后方无追兵。”

      两人提速前行。

      荒木遮道,红线拔出黑剑斩断荆棘。行过两刻,眼前横出一处断崖。崖底是干枯石沟,对面崖壁凿出石阶通向高处,台沿沾着新泥。

      红线纵身落进石沟,踩乱石越过,攀附石阶而上。聂隐娘随行于后,掌心覆在短刀刀柄。

      阶顶是一处平地。正中立青石残碑,上刻“公孙剑冢”四字。碑后洞窟的封石已被挪开,碎石滚落道旁。

      红线探视洞内。

      深处无光,有阴风外溢,带铁锈与潮土气味。

      “人进去了。”聂隐娘拾起地面的焦黑残木,“燃尽不足半个时辰。”

      红线执剑侧身入洞,甬道窄仄,仅供一人屈身通行,石底凿痕粗粝,利于着力。行过五十步,眼前豁然展开。

      石室高逾两丈,地面插着七柄生锈铁剑,列作半弧。弧心置一石台,顶面凹下长槽,合竹简形制。槽内空空。

      红线抹过台面,指端粘着新竹碎屑。

      “取走了。”

      聂隐娘入内巡视,抬手指壁底暗洞:“另有退路。”洞缘留着攀爬指痕。

      红线欲往细察,鞋尖碰及硬物。

      脚底踩着一根三尺白发,末端系着薄铜片。红线捡起辨析,上面刻着两行小字:

      “剑谱已取,多谢公孙氏留路。”

      “红线,九月十五,长安见。”

      红线合拢掌心,捏住铜片。

      聂隐娘侧目看过,出声问:“她提前了?”

      “剑谱到手,九月十五便是她寻我试剑之日。”红线掷落铜片,转回洞口。

      “距今尚有几日?”

      “十一日。”

      红线走出洞窟,暮色盖过终南群岭。她立于石碑旁,反手抚上背脊黑剑。师父所传剑谱止于后六式,前序全凭残篇推演,白发妇人握全了本经。

      聂隐娘自窟中钻出,摊开掌心:“石台底侧有夹缝,她漏了此物。”

      那是一方拇指宽的玉简,面刻“孙”字。翻至背面,布满极小的楷字,录着口诀。

      红线辨读数句,手指微颤。

      “何事?”

      “此乃第十式。”红线扣住玉简,声调压沉,“白发娘娘宣称第十式出自她手,瞒过了天下人。”

      聂隐娘立身片刻:“你师父将真经藏在暗处,虚谱摆上台面。”

      红线将玉简收入内衫,横剑护身。

      石阶下杂踏步响,人手甚众。聂隐娘抽刀背立,合于红线身后。火光沿石级浮现,当先者攀上高台,泥水覆身,粗/喘连连。

      来人是实实儿,后随阿青与四名披潞州甲胄的卒子。

      实实儿按住膝头缓息,解下空空儿的酒葫芦递予红线:“薛嵩……托我传讯……”

      “平息了再讲。”

      实实儿歇过片刻,挺起腰背:“长安生变。卢纶引河北三镇大军,已压至潼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