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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终南山里头藏了什么人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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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扬起的泥尘扑进嘴里,红线啐掉砂子,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上,盯着前头那辆黑漆马车。
官道两旁的树影往后倒退,马车跑得急,赶车人接连挥鞭,两匹挽马口鼻直冒白沫。
红线催马紧追,距马车只剩二十步。
车厢后窗帘子掀开,钻出一张留短须的瘦长脸,正是京兆府少尹郑怀恩。
郑怀恩认出追来的人,变了脸色,喊道:“红线?”
红线没应声,抽黑剑横在身侧。
郑怀恩缩回车里冲赶车人吆喝。赶车人抽出脚边的短弩,回头便射。
弩箭擦着耳根飞过,红线侧头避开,双腿夹马腹加速赶上。
马头撞向车尾,车身剧烈摇晃。红线左手搭住车顶横木,借势翻上去,抬脚踩裂车顶薄板。
赶车人扔了缰绳拔刀回砍,红线一脚踢在他腕骨上,单刀脱手落入路旁草丛。赶车人跌下马车,在地上连翻几个滚。
没人控马,车辆歪斜着冲出路面,撞上路边土坎折断车轴,整辆车侧翻在沟边。
红线跳下车顶,落在车厢旁。
车门翻朝向天,里头传出小儿啼哭。
红线劈碎车门板,郑怀恩抱着男孩缩在死角,短刀抵着孩子脖颈。
“别过来!”郑怀恩手腕发颤,“再近一步我宰了他!”
红线止步。
孩子满脸泪痕,嘴里塞着布条,左耳后的黑痣清清楚楚。
“郑怀恩,”红线把黑剑插/进泥土,“短刀架在天子脖子上,想清楚后果了?”
“我清楚得很!”郑怀恩往后缩了半寸,“白发娘娘答应过,只要把人带到终南山,陇右刺史的位子给我留着……”
“裴度提拔你做少尹,你转头卖了他。”
“裴度已经死了!”郑怀恩嗓门拔尖,“他死了,崔群能撑几天?长安迟早换主人,我不过早走一步……”
红线蹲下身,与他对视。
“你手里的刀,刃口朝外。”
郑怀恩发愣,低头看手。
短刀确实握反了,刀背贴着孩子皮肉,刃口冲着自家虎口。
就这一错神,红线从靴筒抽出聂隐娘给的短刀甩手掷出。
短刀扎透郑怀恩手背,将他单手钉进身后的木板。
郑怀恩惨叫出声,手里的刀落在脚边。
红线探身捞出孩子,扯掉塞嘴的布条。
孩子抱紧红线脖子,抽搭不停。
“别怕,”红线拍拍孩子后背,“没事了。”
她把孩子放到草地上,回身走向车厢。
郑怀恩被钉在板上挣脱不得,额头满是冷汗。
“白发娘娘在终南山何处?”
“我不知道……她只让我把人送到山口,有人来接……”
“山口哪边?”
“西……西南,进子午谷往里走三里,有座废弃道观……”
红线拔出钉在木板上的短刀,郑怀恩痛得蜷起腰身。
“裴度留信,回长安先斩你。”
郑怀恩瞪大眼睛。
“眼下你留着有用,”红线揩净短刀插回靴筒,“等办完事再取你项上人头。”
她扯下车帘布裹住郑怀恩手掌止血,拆下车辕缰绳,将他双脚捆在车轴上。
官道后方传来马蹄声。
红线侧过身,聂隐娘策马赶来,翻身落地。
“人呢?”
红线朝孩子扬了扬下巴。
聂隐娘看见男孩,松了口气,蹲在孩子跟前。
“伤着没有?”
孩子摇头,哽咽着指向车厢里的郑怀恩。
“他说要把我送给白发婆婆。”
聂隐娘起身瞥了郑怀恩一眼:“杀了?”
“留着。”红线牵过聂隐娘的坐骑,“白发娘娘在终南山子午谷的废道观里。”
聂隐娘皱眉:“你要去?”
“她想要命,我偏去送。”红线把孩子抱上马背,“先送孩子回去。”
“我同你去终南山。”
“右臂的伤口?”
“能握刀。”
红线看她一眼,没再争执。
后头蹄声又起,王铁领着弟兄赶到。
红线将孩子递给王铁:“送回大慈恩寺换地方安置,崔群信得过,他手下人靠不住,你守在边上。”
王铁接过孩子,瞅见车里绑着的郑怀恩,咬牙道:“这贼子……”
“留活口,我还要审。”红线上马,“阿青和实实儿呢?”
“在城门外候着。”
“叫他们入城找薛嵩,报信说白发娘娘在终南山。”
王铁领命,护着孩子拨转马头。
红线与聂隐娘并骑折入土路。
两人没再开腔,马蹄踩在软泥上,动静发闷。
半个时辰后,子午谷口横在眼前。两侧山壁陡直,谷口仅容双骑并行。
红线勒住马绳:“闻见没有?”
聂隐娘嗅了嗅:“香气。”
并非花香,是一股极淡的药味,随山风散开。
“白发娘娘善用毒。”聂隐娘掏出两块碎布递去一块,“捂住鼻子。”
两人掩上面巾,下马步行。
谷道两侧青苔密布,脚下碎石打滑。红线提黑剑在前引路。
走出一里左右,左侧山壁刻着一枚剥落油漆的箭头,指朝深处。
又行一里,药味渐浓。
红线驻足,抬手示意聂隐娘停步。
前方三十步转角处横着一具尸首。
死者身着灰袍,趴在地上,后背扎着银针。
红线走上前翻开尸首,是个三十来岁的生面孔。
“她的人?”
聂隐娘摇头:“不认得。”
红线查看银针,针尾缠着细白发。
“是她的路数。”聂隐娘道。
转过弯道百余步,山坳里显出一座残破道观。
前殿垮了半边,后殿门板歪斜悬在框上。院中杂草长齐腰深,石香炉插着三炷半截残香,正冒着青烟。
红线按住剑柄:“人刚离开。”
聂隐娘绕去后侧探看,回报道:“后门外留着两道车辙,往深山去了。”
红线踏进前殿。
供台上神像倾覆,地上散落碎瓦枯草。墙角矮桌摆着半壶凉茶与三只茶盏。
三盏茶,三人对坐过。
红线端起一只凑近闻了闻,残茶透着苦涩:“掺了药。”
她搁下茶盏走进后殿。
后殿较为齐整,靠墙木架搭着灰斗篷。斗篷下摆沾着泥块,兜里塞着折起的纸。
红线展平纸张。
纸上画着入山路径,从子午谷通往终南山腹地,末端圈了个记号,写着“剑冢”二字。
聂隐娘凑近看清二字:“剑冢?”
红线摸过干透的墨迹:“写了至少一日。”
“白发娘娘不是在等我,”红线收拢信纸,“她在寻物件。”
后殿角落发出响动。
红线与聂隐娘转身横刃防备。
墙脚枯草堆里伸出一只沾泥的手掌。
枯草散开,底下爬出浑身带血的老者。光头僧衣,正是大慈恩寺藏经阁里的哑和尚。
红线抢步上前扶稳他。
和尚后背短刀未拔,尚存一口游气。他张口发出粗重喘息,单手用力攥着铜件。
红线掰开他的手指。
掌中摊着一枚铜扣,面上刻着展翅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