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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拿死人头换破盒子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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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捏着竹筒里的纸条,纸面上的血字红得扎眼。
她转过身。
聂隐娘靠着剥落的神像,短刀还紧紧攥在手里,胸口起伏得很浅。
“写了什么。”聂隐娘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师父要拿你爹的头,换我手里的金盒。”红线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下的血泊里。
聂隐娘没动。
过了好半天,她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我爹死了?”
“死了。被你师父杀的,用你的名义。”红线走过去,踢开地上一具无脸尸体,拽住聂隐娘的胳膊往外拉,“走。”
“去哪?”
“回城,包扎,吃饭。”红线把她拽出破庙,“然后去把那个老妖婆的脑袋拧下来,给你爹凑个整。”
聂隐娘脚下踉跄了一下,靠在门框上。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血,“我回不去,三家都在抓我,进城就是活靶子。”
“有我在,你就是个死靶子,别人也得憋着。”红线扯下半截干净的衣摆,按在聂隐娘肩头的伤口上,用力一勒。
聂隐娘闷哼一声,眉头拧成死结。
“疼就叫,憋着容易憋出病。”红线把布条打了个死结。
“师父说,杀手不能喊疼。”
“你师父放屁。”红线拉过马缰,翻身上马,冲她伸手,“上来。”
聂隐娘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指节上有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红线一把将她拽上马背,让她靠在自己背上。
“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捡。”
马鞭一扬,快马冲进夜色。
风在耳边刮得生疼。聂隐娘靠在红线背上,血腥味混着红线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你为什么救我。”聂隐娘在风里问。
“你在魏营第三刀收了力,我欠你一条命。”红线盯着前方的路。
“那是师父的命令。”
“我不管谁的命令,我只认刀。”红线回答得很干脆,“你没杀我,我就不让你死,就这么简单。”
聂隐娘不再说话。
潞州城门紧闭。
红线勒停马,仰头冲城墙上喊,“开门!”
城头探出几个脑袋,守城校尉举着火把往下照,看清是红线,又看见她背后满身是血的黑衣人,吓得直结巴。
“红、红线姑娘,大帅有令,今夜封城,任何人不得进出!”
“我数三声。”红线手按在软剑上。
“一。”
校尉急得直跺脚,“姑娘,别为难我们啊,紫衣大人正在府里发脾气呢!”
“二。”
“开门!快开门!”校尉不敢赌,昨夜这姑奶奶单枪匹马闯魏营的狠劲全城都知道。
吊桥轰隆隆放下,城门推开一条缝。
红线策马进城,直奔节度使府。
府里灯火通明,还没进后院,就听见紫衣来使尖锐的骂声。
“薛嵩!你养的好奴才!她跑了,你必须担责!今夜就把这认罪折子签了,把那贱婢交由朝廷发落!”
红线翻身下马,把聂隐娘扶下来,一脚踹开书房的门。
门板哐当撞在墙上,震落一地灰。
屋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紫衣来使正拿着毛笔逼薛嵩签字,看见红线,又看见她扶着的聂隐娘,先是一愣,接着狂喜。
“好啊!你还敢回来!薛嵩你看,她把杀害聂大人的凶手带回来了!来人,把她们两个拿下,就地正法!”
亲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生根,谁也不敢动。
红线扶着聂隐娘走到椅子前,让她坐下。
紫衣来使见没人动,气急败坏地跳过来,“反了!都反了!本使今日就替朝廷行道!”
他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刀,照着聂隐娘的脑袋就劈。
红线连剑都没拔。
她抬腿一脚踹在紫衣来使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
紫衣来使那条腿当场反向折断,整个人扑倒在地,杀猪般的惨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啊!我的腿!我的腿!”
红线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脸上,把他的惨叫声全踩回肚子里。
“朝廷的道,你走不通。”红线转头看薛嵩,“把门关上。”
薛嵩已经吓傻了,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把门栓死。
“红线,你这是干什么啊,他是朝廷使者,你打断他的腿,我们潞州全完了!”薛嵩急得直转圈。
红线松开脚,紫衣来使疼得直抽搐,满嘴是血,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他不死,潞州才会完。”红线走到书案前,把那张揉皱的纸条拍在桌上。
“自己看。”
薛嵩凑过去,看完纸条,脸色瞬间煞白。
“断魂桥换人头?这这这……这是冲着金盒来的!田承嗣的人?”
“不是田承嗣。”红线指了指椅子上的聂隐娘,“是她师父,山门里的白发老妖婆。她杀了聂锋,栽赃给聂隐娘,现在要拿聂锋的头换金盒。”
薛嵩拼命摇头,“不行!金盒不能交!那是田承嗣给我的催命符,交出去了,田承嗣发兵屠城怎么办!”
“你以为留着金盒,田承嗣就不屠城了?”红线冷笑,“十万大军就在三十里外,你拿个破盒子当免死金牌,做梦呢。”
“那也不能给她!”薛嵩扑到书架前,死死护住那个暗格,“这是潞州最后的底牌!”
红线懒得废话。
她走过去,一把揪住薛嵩的后领,将他甩到一边。
软剑出鞘,银光一闪。
暗格的铜锁被削成两半。
红线伸手拿出那个纯金打造的盒子。
盒子很沉,上面雕着魏博的图腾。
“红线!你这是造/反!”薛嵩瘫坐在地上,指着她大喊。
红线没理他,把金盒放在桌上,上下打量。
“田承嗣十万大军压境,就为了送个盒子耀武扬威?”红线伸手摸着金盒的底部,“里面装的虎符玉佩,我昨夜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她把金盒翻过来,手指在底座上敲了敲。
声音发闷。
“底座太厚了。”红线拔下头上的银簪,顺着金盒底部的缝隙扎进去,用力一撬。
咔哒。
金盒底部弹开一块薄薄的金板。
薛嵩愣住了,连地上打滚的紫衣来使也停下了哀嚎。
红线把金盒倒过来,从夹层里掉出一卷极薄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红线展开羊皮纸,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聂隐娘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桌前。
“一张催命符。”红线把羊皮纸铺平。
上面画着大唐北方几个重要藩镇的布防图,粮草囤积点,以及兵力部署。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羊皮纸的下半部分,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全是朝廷安插在各地的暗桩和眼线,甚至还有几个藩镇内部准备倒戈的将领名字。
“田承嗣把这东西放在盒子里送给你。”红线看向薛嵩,“他不是在向你示威,他是在逼你入伙。”
薛嵩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看清名单上的名字,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湿了一/大片。
“这……这要是被朝廷知道,我就是满门抄斩的罪啊!”
“朝廷已经知道了。”红线手指点在名单的最后一行。
那里写着一个名字:崔鹤。
红线转过头,看着地上满脸惊恐的紫衣来使。
“崔大人,原来你早就和田承嗣穿一条裤子了。”
紫衣来使崔鹤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缩,“你胡说!这是栽赃!是田承嗣陷害我!”
“陷害你?”红线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那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逼薛嵩交出聂隐娘?为什么非要坐实她弑父的罪名?”
崔鹤咬死不松口,“她本来就是凶手!”
红线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羊皮纸上。
“聂锋的名字,也在这份名单上。”红线指着中间的一个名字,“他是准备向朝廷告发田承嗣的人,对吧。”
崔鹤瞳孔猛地收缩,还在死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聂隐娘走到崔鹤面前,拔出那把哑黑色的短刀。
刀尖抵在崔鹤的眼球上。
“我爹,是谁杀的。”聂隐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崔鹤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别杀我!我说!我说!”崔鹤大喊,“是白发娘娘!田承嗣出钱,请山门的人动手,白发娘娘接了这笔买卖!”
“她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聂隐娘刀尖往下压了一分。
“因为……因为你爹认出了白发娘娘!你爹死前喊了她的名字,白发娘娘怕事情败露,干脆伪造现场,把脏水泼给你,这样朝廷只会以为是家门不幸,不会追查到藩镇头上!”
聂隐娘手腕一抖。
短刀扎穿了崔鹤的肩膀。
崔鹤惨叫一声,直接疼晕过去。
聂隐娘拔出刀,血溅在羊皮纸上。她转身往外走。
“站住。”红线叫住她。
“我去杀她。”聂隐娘头也不回。
“你连她在哪都不知道,去哪杀?”红线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三日后断魂桥,那是她给咱们选的坟地。”
“我不怕死。”
“我怕。”红线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还没活够,不想陪你死在那种破地方。”
聂隐娘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红线把金盒重新扣好,单手拎起来。
“她要金盒,我给她送去。”红线看向门外的夜色,“不过,我不喜欢别人定规矩。三日太久,今夜刚好。”
“今夜?”薛嵩在后面喊,“你们疯了!她肯定设了埋伏!”
“埋伏是留给守规矩的人的。”红线把软剑重新缠回小臂,“她要拿死人头换破盒子,我就拿这破盒子,去砸烂她的头。”
红线推开门,夜风灌进书房。
“走吧,隐娘。”红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见见你那位好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