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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永安渠底下藏着什么鬼东西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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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过脚背,寒气透骨。
红线提着黑剑蹚水前行,积水拍打膝盖,回声在石壁间激荡。
那老妇的声音退去,前方漆黑一片。
红线放慢脚步,剑尖轻点右侧石壁。石壁干硬,并无青苔。
她转身去探左壁,触感湿腻。
水流自左侧涌入,明示该侧连通外渠主道,右侧通道显然是后凿的。
红线贴着右壁前行,行出半百步,脚底踩中硬物。她弯腰探摸,摸出一截锈蚀严重的铁链,上面缠着新编麻绳。
近期定有人多次进出此地,她起身继续往前蹚水。
又走出二十余步,前方亮起微弱光亮。那是搁在石台上的一盏小油灯。
油灯旁坐着个缺了左耳的老太监,他穿着褪色的内侍服,手里端着半碗米粥。
老太监抬头瞧见红线,手里的破碗晃荡倾斜,险些落地。
“你……你怎么进来的?”
红线未答,手中剑尖压低指其心口。
老太监瑟缩后退:“饶命!老奴只是个看门的!”
“看什么门?”
老太监哆嗦着抬手指向后方。
石台后立着一道铁门,门鼻上挂着大号铜锁。
红线斜眼打量铜锁,认出那是军中制式,钥匙孔朝下。
“拿钥匙。”
老太监从腰间解下钥匙,哆嗦着挑拣半晌,取出一把递上前。
红线避开他的手,用剑尖挑过整串钥匙:“门后是谁?”
老太监张了张嘴,没敢接茬。红线跨前一步。
“皇……”老太监压低喉咙,“皇上。”
红线动作停滞片刻,随即将钥匙塞进锁孔拧转,推开铁门。
门后石室稍显干燥,地面铺垫稻草,角落摆着恭桶与水缸。
稻草堆里蜷缩着个瘦小人影,龙袍已脏污不堪,唯余袖口金线尚存。
那孩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正是新皇。
红线认得这张脸,此前在含元殿台基上见过,被困铁笼且左耳后生有黑痣的真皇子。
孩子看见红线,不哭不闹,视线在黑剑上停留片刻,随即出声:“你是红线。”
“嗯。”
“我等了十二天。”孩子撑墙起身,双腿打颤却又强行站稳,“裴相公遣人来过两回,尽数遇害。”
红线扭头看向门外。
老太监双膝跪地:“不关老奴的事!是白发娘娘的人动的手!老奴只管送饭!”
红线问孩子:“能走吗?”
孩子点头。
红线左手换剑,右手拎住孩子衣领将其提至室外。
老太监仍跪在地上,红线从他身旁走过:“前面还有多少人?”
“不……不清楚……白发娘娘每次来都不准老奴抬头……”
“她多久来一次?”
“两日一回,上回是昨日傍晚。”
红线领着孩子原路返回,走出几步便停下脚步,情况有异。
白发娘娘设局永安渠,特意留下短刀白绸作路标。新皇囚于此地,看守却是个没本事的残缺太监,门锁也毫无防备,一切过于轻易。
红线将孩子推至身后,横剑拦在身前。
“出来。”她对着前路出声。
渠内毫无动静,少顷,头顶传来异响。
红线抬眼望去,白影从石壁顶部凹槽坠落,三根发丝直取面门。
她侧身躲开两根,余下一根擦过左臂,衣袖随之裂开,皮肉外翻见血。
白发娘娘落足于五步外,渠内狭窄,两侧石壁间距不足一丈。
老妇人身形消瘦,气色反倒愈发旺盛。她长发全白,散落至腰间,手里攥着一把天蚕丝,末端绑缚细针。
“红线丫头,你比我预想的快了半个时辰。”
红线不答,将孩子往后挡去。
白发娘娘扫向孩子:“放心,我若要杀他早动手了,留着只为等你。”
“等我送死?”
“等你还东西。”白发娘娘伸出左手,掌心摊开,“你师父的剑法是偷我的。公孙大娘既死,这套剑法当归原主。”
红线攥紧剑柄:“剑法在此,你大可来取。”
白发娘娘笑出声,并未动手。
黑暗中现出两人,一男一女。男子赤膊袒胸,脖颈上挂着兽骨项链。女子着灰袍,左手缠裹铁丝手套。
红线定睛看去,来者步法沉稳,断非寻常打手。
白发娘娘退后半步:“我上了年纪,懒得亲自动手。”
赤膊男子提拳砸向红线头顶,拳风呼啸。
红线不去招架,矮身闪避,黑剑顺势上撩。剑刃切过男子腋窝,鲜血飞溅。
男子闷哼出声,拳势未歇,重重砸中石壁,碎石迸射。
灰袍女子借机从侧方切入,铁手套抓向红线手腕。
红线收剑回防,剑身架住铁网。双方角力之际,红线抬脚踹中女子腹部,将其逼退。
赤膊男子再次扑拢过来。
渠内过于逼仄。红线施展受限,长剑劈砍皆受石壁阻碍,只得依靠刺击。
她后退两步,退至孩子身侧。
孩子抱膝蹲在墙角,并未作声。
红线低声催促:“退进铁门里去。”
孩子转身奔入石室,拉合铁门。
红线没了后顾之忧。
一男一女左右夹攻,红线止住退势,踏前直刺男子咽喉。
男子偏头躲避,剑尖扎进其右肩。红线抽剑未果,对方徒手攥住剑刃,掌心渗出血水。
灰袍女子自后方扣住红线衣领,铁网倒刺扎入后颈,疼得她肌肉收缩。
红线舍弃剑柄,反手以手肘撞击女子面门。骨裂声响处,女子捂脸倒退,鼻梁塌陷。
红线转身夺剑,男子强行拉扯,红线提脚踹向其膝内/侧。男子骨节错位,双膝跪地。
红线拽回长剑,顺势朝下刺穿男子脚背,将其连皮带骨钉进泥地,男子张嘴惨叫。
红线转身迎上灰袍女子,对方捂脸踉跄后退,后背撞击石壁。
红线不作理会,转头直视白发娘娘。
白发娘娘立在五步外,面容阴沉。
“你的剑比三年前快。”
“废话少说。”红线横剑身前,“要打便打,别拿这等废物消耗我。”
白发娘娘收拢丝线,纵身跃出。
三根天蚕丝分取上中下三路。
红线不退反进,挥剑斩断中路细丝,身子贴紧右侧石壁,避开上下两路攻击。
白发娘娘收回残丝再次甩出,五道银线交织袭来。
渠道狭窄无从躲闪,红线转动手腕绞断其中三根,剩余两根勒住左臂。
丝线收紧入肉,红线左臂反向发力拉扯,将白发娘娘拽得朝前倾倒。
红线顺势卸去左臂阻力,借着拉扯力道撞向对方,黑剑自腰间横抹而出。
白发娘娘弃丝后仰,剑锋擦过其鼻尖,削断几根白发。
红线跨步直刺,白发娘娘侧身躲过,自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反手挡开黑剑。
两人贴身缠斗,匕首与长剑在窄道内交击,火星掉入水中,激起嗤响。
黑剑沉重,红线频频劈砍,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白发娘娘退去七八步,后方已是那赤膊男子的位置。
她脚跟绊中男子腿部,脚下打滑,红线趁势挥剑劈下。
白发娘娘伏低身子躲避,短匕由下至上挑刺,扎进红线右腰。刀尖入肉尚浅,便被腰间刀鞘卡住。
红线抬膝撞中其胸口,将人顶退出去。
白发娘娘砸进水坑,水花四溅。她转瞬便从水中爬起。
两人相隔四步距离对峙。
红线右腰淌血,左臂皮肉外翻。白发娘娘挨过一记重膝,呼吸发沉。
白发娘娘出声:“你师父咽气前叫了你的名字。”
红线不应答。
“她喊了三声,”白发娘娘抹去嘴角水渍,“无人答应。”
红线握实剑柄。
白发娘娘发笑:“你来晚了,断筋散入骨三年,神仙难救。空空儿给的解药至多续命半月。”
红线压平声调:“说完了吗?”
“还有一句。”白发娘娘亮出短匕,“公孙剑法共十式,你师父只教了前九式,这第十式是我创的。”
红线眉头微动,白发娘娘收起匕首,自水中捞取断裂的天蚕丝,将三截短丝缠绕指端。
她放弃远攻,紧贴石壁欺身上前。三截短丝合股成鞭,甩向红线右手。
红线撤剑格挡,丝鞭卷住剑身。白发娘娘发力后拽,红线顺势撒手,长剑脱手落地。
白发娘娘来不及反应,红线赤手空拳扑至近前,左拳砸落匕首,右手钳住其脖颈,将人撞在石壁上。
白发娘娘试图挣脱,红线力道更甚,抓着对方脑袋撞向石壁,连磕两下。老妇人连连闷哼。
渠道深处传出杂乱脚步声,来人数量不少。
数十支火把自岔道涌出,照亮通道。持火把的黑衣人手持刀枪,步步紧逼。
红线维持动作转头观望。
白发娘娘脸色发青,嘴角却挑起笑意。
“我说过……这才刚开始……”
红线收回手,白发娘娘跌坐水中,不住咳嗽。
红线拾起长剑,扯去残丝,提剑迎向前方。
窄渠仅容两人并行,红线持剑当关,封堵前路。
领头的黑衣人于十步外顿足,举刀不前。
红线未作停顿,踩水直冲过去。
黑剑劈落,当先一人的长刀应声折断,身躯破裂。
旁人举盾招架,红线提脚蹬翻盾牌,长剑自上方顺势刺入。
第三人转身欲逃,被她扯住衣领拽回,剑锋贯穿后背。
鲜血染红渠水。
红线只身拦在窄道内,挥剑斩杀靠前之敌,来者皆死。
白发娘娘坐视此景,止住咳嗽,敛去笑意。她未曾料到对方带伤作战依旧悍勇。
她起身摸出竹哨,放至唇边。
红线听见响动,并未回头。
前方的黑衣人齐刷刷抽身后撤,动作利落。
红线止步,渠内人声褪/去。
头顶传出闷响,石壁随之震颤,积水不断攀升。
白发娘娘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永安渠总闸已开,半盏茶后,此地将灌满渠水。”
红线转身看去,白发娘娘已退至岔道口,左右两名黑衣人将其架起。
“你若救人,便只能往回跑。”白发娘娘指向后方,“铁门在满水后无法推开,你带不走他。”
红线直视对方。
“自然,”白发娘娘的声音逐渐远去,“你若就此离开,倒也省事。”
水位攀升至膝盖上方。
红线折返回奔,及至铁门前,水浸齐腰。她拍打铁门。里面传出孩童呼救:“水进来了!”
红线去探铁门铰链,提剑劈落。火星迸射,铰链未损。
渠水没过胸口,第二剑砸下,铁链崩裂。
水漫过下颌,红线提气挥出第三剑,铰链彻底折断。
铁门倾倒,渠水灌入石室。红线攥住孩子胳膊,将其托出水面。
水流注满渠道,红线屏住呼吸,单手托举孩子,另一手摸索石壁朝上游迈步。
她凭记忆寻路,右拐直行,再左拐即是入水口栅栏。
水流迎面冲刷,步伐受阻,体内氧气逐渐耗尽。
手里的孩子不住扑腾,红线强行加快步伐,脚踩旧铁链滑倒。
她稳住身形继续走,前方透进微光,正是入水口,铁栅栏依旧敞开。
红线发力将孩子推出栅栏,孩子浮出水面,大口换气。
红线随后钻出,夜风入肺,她趴在渠沿呛咳不止,孩子卧在一旁抖个不停。
红线止住咳嗽,撑地坐起。右腰伤口泡水发白,重新淌血。
她扯下衣角按压伤口,偏头看向孩子:“能走吗?”
孩子点头。
“去太极宫找裴度。”红线起身。
孩子拽住她的袖子:“你不去?”
“我另有事办。”红线拧干衣角水渍,顺着裤腿抹净剑身。
渠道内传出声响,水位回落。总闸已被闭合。
红线盯住入口观望少顷,未见追兵。
她转头望向城南,教坊司火光熄灭,城西反倒亮起火光。
城西对应金光门,门外直通陇右官道,白发娘娘意图出城。
红线将孩子推向太极宫方向:“自己走得过去吗?”
孩子咬牙应答:“走得过去。”
“跑过去。”
孩子转身开跑,红线动身追向城西。
奔出两条街区,前方岔路口蹲着聂隐娘。
聂隐娘手里提着首级,红线近前看清,那是灰袍女子的首级。
聂隐娘抛开首级起身:“白发娘娘往金光门逃了,随行二十余人。”
“你怎会在此?”
“裴相公让我来的。”聂隐娘拔出短刀,“他猜你会去永安渠涉险。”
红线不再多言:“追。”
两人并肩跑向金光门。
行出半条街,聂隐娘探手拽住红线胳膊。
红线停步,聂隐娘指引前方屋脊。
屋脊上伏着一道人影,双手端弩对准街面。
红线探看两侧,左侧巷口人影晃动,右侧屋顶另有伏兵。
对方撤退时留有后手,沿途布防。
红线右手换剑,聂隐娘左手持刀,两人交换视线。
聂隐娘率先动身,贴墙摸向左侧巷口,收刀入鞘,拔出腰间最后一柄飞刀。
红线同时迈步,大步踏上街心。
屋脊弩手扣动悬刀,箭矢破空射出。红线侧身避让,反手掷出黑剑。剑刃贯穿弩手胸膛,将人钉死在屋脊上。
左侧巷口传出闷哼,飞刀精准命中,右侧屋顶的人影翻身奔逃。
红线捞起遗落的弓弩,单手拉弦扣发。
箭矢钉穿那人后背,尸体滚落屋檐砸在街面,不再动弹。
红线奔至屋脊下方抽回长剑,继续前行。
金光门已出现在前方。
城门半开,门外停驻两辆马车。白发娘娘正由人搀扶登车。
红线加快脚步,聂隐娘自侧巷穿出,两人一前一后逼近城门。
白发娘娘回头张望,不见慌乱,只侧头对旁人言语。
后方马车挑起布帘,车厢内端坐一人。
红线看清那人面貌,强行顿住脚步,车内是薛嵩。
薛嵩双手反绑,口塞布团,脖颈处横架着短刀。
持刀者正是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