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黑刀杀父 红 ...
-
红线掌心一紧,那只白瓷瓶咔的裂开,药粉沾了满手,清凉劲儿钻进伤口,疼不疼另说,心里先起了一把火。
亲兵看见她脸色,腿肚子当场软了半截,“姑娘,大帅让你快去,帝都来的人也到了,妈的,那帮人说话跟刀子刮锅底似的。”
红线把裂瓶塞回袖里,抬脚跨出门,“带路。”
后院一路乱成粥,丫鬟婆子缩墙根瞧她,平日里喊红线姐的人,这会儿连喘气都压着,昨夜还是端盘子的,天一亮就成了能逼退十万兵的女煞星,人心这玩意儿,变脸比翻账本还快。
书房外站满甲士,薛嵩披着外袍,脸白的发青,案上摊着一封蜡封急报,旁边坐着个紫衣来使,瘦脸尖下巴,眼皮往上翻,看谁都嫌脏。
紫衣来使先开口,“你就是红线?”
红线没理他,走到案前拿起急报,扫了两眼,纸上血字扎眼,聂锋夜死馆舍,凶器黑短刀,墙留一聂字。
“问你话呢!”
紫衣来使拍案起身,袖子扫翻茶盏,热茶淌了一桌,溅到薛嵩衣摆,薛嵩缩了一下没敢吭声。
红线抬眼,“手不想要,可以再拍一下。”
紫衣来使气笑了,“你一个府里婢子,昨夜闯魏营,今日还敢威胁朝廷使者,你当自己是谁啊?”
啪。
红线一巴掌抽过去,抽的紫衣来使转了半圈,牙混着血飞出两颗,整个人撞到书架,哗啦砸落一堆卷宗。
屋里人全麻了。
薛嵩嘴唇抖了抖,“红线,留,留些分寸。”
红线甩了甩手,“分寸在他牙上,掉了两颗,刚好够数。”
紫衣来使捂着脸爬起,眼里全是恨,“反了,你们潞城真反了,来人,把她拿下!”
门口甲士互相瞅,没人动。
笑话,昨夜这姑娘一个人钻十万人大营捞盒子,谁上谁给自己家里省口粮。
紫衣来使气的胸口起伏,“薛嵩,你也看见了,她敢打本使,今日不拿她,帝都那边问罪,你担的起吗?”
薛嵩额头全是汗,嘴张了又闭。
红线把急报丢回案上,“聂锋死了,帝都不问谁杀的,先问谁打你脸,朝廷养你这种货色,怪不得藩镇敢骑脖子拉屎。”
这话太毒。
紫衣来使脸皮发紫,拔出腰刀就扑,“贱婢,我宰了你!”
刀刚出鞘半尺,红线两步贴身,膝盖顶他小腹,反手扣腕一拧,腰刀翻过来贴住他脖子,血珠一下冒出来。
“再骂一句。”
紫衣来使嘴张着,半个字吐不出。
红线贴近他耳边,“我昨夜没杀田承嗣,不代表我今日不杀你,别拿官皮吓我,皮下面都是肉,割开一样红。”
薛嵩扑过来按住桌角,“红线,先查案,先查案啊!”
红线松手,紫衣来使瘫坐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屋里味儿立刻不对劲。
亲兵憋笑憋的脸变形。
红线低头翻急报,“聂锋死哪儿?”
薛嵩忙说道,“城南驿馆,离咱们二十七里,送信人说三更死的,四更发现,凶手没抓住。”
“三更?”
红线看了眼窗外天光,“聂隐娘三更后还来过我窗下,从魏营到我这儿,再去城南杀人,来得及。”
薛嵩心头一沉。
红线又说,“可她没必要。”
紫衣来使捂脸喘气,“杀手杀人还要什么必要,她是聂锋女儿,学成归来弑父,这不正合妖女路数!”
红线抄起案上砚台砸过去,砚台擦着他耳朵飞过,砰的嵌进墙里。
紫衣来使当场闭嘴。
红线盯着急报里那句墙留聂字,“杀人留姓,生怕别人不知道凶手是谁,这活儿干的太蠢,聂隐娘的刀不蠢。”
薛嵩抓住这句话,“你见过她出刀?”
红线抬起右手,伤口还压着药粉,“见过,快,狠,干净,杀人不会弄满墙花活。”
亲兵忍不住插嘴,“可凶器是黑短刀。”
“黑布也能蒙脸,黑刀就她一个人有?”
红线转身看紫衣来使,“急报谁写的?”
紫衣来使脸疼的抽抽,“驿馆主簿。”
“人呢?”
“押,押在外面。”
“带进来。”
没多久,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被拖进书房,衣裳上还有血点子,吓的走路都打摆,进门就跪。
红线蹲下瞅他,“你看见凶手了?”
胖主簿磕头,“没,没看见,屋里灯灭了,小的听见一声闷响,冲进去,人已经没气了,墙上有字,胸口插着刀。”
“刀多深?”
胖主簿一愣,“这,这谁量啊。”
红线伸手,“比划。”
胖主簿哆哆嗦嗦用手比了半截,“大概,大概这么深。”
红线看了一眼,“刀柄露出两寸,刺进胸骨缝,人死的快,拔刀带血更快,凶手为什么把刀留下?”
屋里没人答。
红线起身,“为了给你们看。”
紫衣来使咬牙,“你又没去现场,全凭嘴硬。”
红线看他一眼,“我现在去。”
薛嵩急了,“你刚回来,魏营那边还没稳,城里也盯着你,你一走……”
“我不走,聂隐娘死定了。”
红线把软剑缠回小臂,布条一圈圈勒紧,“栽赃这事儿讲究快,先泼脏水,再杀活口,等你们慢悠悠派人查,她坟头草都能喂马了。”
胖主簿忽然抬头,“姑娘,还有一件事,小的刚才不敢说。”
红线看他。
胖主簿吞口水,“聂大人死前,桌上有半盏酒,酒里泡着一根白发,小的瞧见了,可紫衣大人说这话不许写。”
紫衣来使脸色一变,“放屁!你少攀扯本使!”
红线一脚踹翻紫衣来使,踩住他胸口,“为什么不许写?”
紫衣来使疼的翻眼,“白发算什么证据,写上去扰乱案情。”
红线脚下加劲,他肋下咯了一声,紫衣来使惨叫卡住嗓门,眼泪鼻涕一起涌。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不许写?”
紫衣来使抖成筛子,“帝都,帝都有人交代,涉及山门白发,不准入卷。”
山门白发。
红线心里那根弦被人拨了一下。
聂隐娘说过,师父让她杀田承嗣,没让她杀自己,那个师父多半就是从山里把她带走的人。
薛嵩脸色更难看,“山门人插手,这事不好碰。”
红线松脚,“不好碰才要碰,软柿子谁都敢捏,硬骨头啃碎了才知道疼。”
外头忽然传来马蹄乱响,一名斥候滚进院门,脸上全是土,刚进书房就摔跪地上。
“大帅,城外三里,发现一具死尸!”
薛嵩烦躁挥手,“死尸报什么,城外哪天没有死人!”
斥候抬起头,声音发颤,“尸体穿黑衣,腰后别短刀,旁边插着半截白布,上面写着,想她活,红线一个人来破庙。”
红线眼皮压了下去。
薛嵩脱口而出,“聂隐娘?”
斥候摇头,喘的肺都快破,“不是聂隐娘,是个假货,脸被剥了,白布背面还有一句。”
红线伸手,“拿来。”
斥候把血布递上。
红线展开,布上血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逗弄人的恶心劲儿。
今夜不来,明早送你一把真黑刀,刀上挂聂隐娘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