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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盒还了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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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红线回到潞州。
她从东城墙翻进,落在巡逻兵脚边,对方惊得险些拔刀。
“去通报大帅,东西拿回来了。”
半个时辰后,薛嵩在书房里看见了那只金盒,手抖得打不开盒盖。
红线替他掀开。
盒内除了田承嗣原先放的虎符玉佩,还多了一封信。
红线写的。
薛嵩展开信,上面只有十七个字。
“金盒在手,人头可取。退兵三百里,保你周全。”
薛嵩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这……这信你放在他枕头上了?”
“嗯。”
“他看见了?”
“他醒时我已经走了,但他会看见。”
薛嵩跌坐回椅子里,神色变幻。大唐立国百余年,没听过谁能从十万大军的主帅枕边偷走东西。
更没听过,做这事的是自己府里端了三年盘子的丫鬟。
“你……你究竟……”
红线打断他:“大帅,先别问我是谁。两个时辰前斥候来报,魏博前锋已退了五里。”
“退了?”
“田承嗣不是怕我。”红线拉过一张胡凳坐下,“他是怕他自己阵营里,有第二个能摸到他枕边的人。”
薛嵩愣住了。
“什么意思?”
红线没有直接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指间那道结了薄痂的伤口,指尖还记得那柄黑短刀的触感,记得那股锋锐。
“昨晚在他帐中,我遇到了另一个人。”
薛嵩脸上血色褪/去。
“黑衣,短刀,不说话。”红线道,“出手比我快。”
“比你还快?”
“半招。”
半招听来不多。
可到了她们这个地步,半招就是生死之别。
薛嵩干咽了口唾沫。
“那个人……是田承嗣的护卫?”
“不是,她也是去杀田承嗣的。”
“她?”
“是个女人。”
薛嵩没来得及追问,门外有人跑来,跪在门槛外。
“大帅!城北来报,魏博全线后撤!已退出三十里!”
薛嵩豁然起身。
退了!
真退了!
十万大军,一/夜退了三十里!
薛府上下哗然。
消息传出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潞州城都知道了,昨夜有个白衣女子,单枪匹马闯入魏博大营,从田承嗣枕边取走金盒,逼退十万兵马。
那个女子,就是薛府里端了三年盘子的侍女。
红线。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有人说她是剑仙下凡,有人说她是前朝公主遗孤,还有人说她本就是薛嵩养的死士。
红线对这些一概不理。
她回到后院的小屋,关上门,坐在床沿发呆。
她没想田承嗣,也没想薛嵩,脑子里只有那个黑衣人。
那三刀。
第一刀试探,看似取她脖颈,实则在测她的反应。
第二刀变线,自下而上,角度刁钻,常人来不及变招。
第三刀。
第三刀没有用全力。
红线反复回想了七八遍,确认了这一点。
那个黑衣人的第三刀,收了力道。不是收不住,是故意收的。
为什么?
她不认识自己,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
除非?
“笃笃笃。”
窗户被敲响。
红线站起,右手已摸上枕下软剑。
窗纸上印出一个瘦小影子,肩膀很窄。
红线屏住呼吸,缓缓推开窗。
窗外站着一个人。
黑衣,布巾蒙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昨夜那柄黑色短刀别在腰后。
红线手指扣在软剑柄上。
两人隔着窗框对峙了三息。
黑衣人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手心放着一枚小瓷瓶。
白瓷,拇指大小,塞着木塞。
“伤药?”
红线盯着瓷瓶。
黑衣人没点头也没摇头,把瓷瓶往前推了推,搁在窗沿上。
然后转身。
“等一下。”红线脱口而出。
黑衣人的脚步停住。
“昨晚第三刀,你收了力。为什么?”
黑衣人侧过半边身子。
那双眼望过来,里面什么都没有。红线见过狠辣、疯癫、麻木的眼神,但这双眼不一样。
那是一片空无,只有锐气,没有活气。
黑衣人开口,嗓音干涩,带着久不言语的沙哑。
“师父让我杀田承嗣,没让我杀你。”
说完,她纵身跃上墙头。
“你叫什么?”红线追到窗边。
黑衣人的身影已落到墙外,只有一句话顺着夜风飘回。
“聂隐娘。”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红线僵在原地。
聂隐娘。
她听过这个名字。
三年前,陈许节度使聂锋的女儿被一个尼姑掳走,说是带去山上学艺。聂锋找了三年,一无所获。
后来江湖上有了传闻,有个黑衣女刺客,专杀藩镇大员,来去无踪,手法利落,从不失手。
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
只知她用一柄不到一尺的短刀。
杀人不留活口。
红线拿起窗沿的白瓷瓶,拔开木塞,一股草木清香。药粉碾得细,是上好的金疮药,不是市面凡品,该是自己采药配的。
她将药粉抹在指间伤口,清凉感渗入皮肉。
她靠着窗框,捏着空了的小瓷瓶,忽然笑了。
一个只为杀人而生的刺客,身上却带着自己配的伤药。传闻她杀人不留活口,却对自己手下留情。师父的命令从不违抗,却又专程跑三十里路来送药。
“聂隐娘……”
红线把瓷瓶收进袖中。
夜色深沉。
远处城北传来马蹄声,是斥候回城。
不多时,薛嵩的亲兵跑到后院,隔着门板喊:
“红线姑娘!大帅急召!长安来了八百里加急……”
红线拉开门。
“什么事?”
亲兵白着脸,嘴唇哆嗦,话不成句。
“陈许节度使聂锋……被人刺杀了,凶器是一柄不到一尺的黑短刀。”
红线手指收紧,袖中的白瓷瓶被她攥出了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