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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闯十万大军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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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响,潞州城头一片寂静。
红线换下粗布围裙,里头是身窄袖白衣,束腰扎袖。
腰间无剑。
一柄软剑缠在小臂,布条裹了三层,藏在衣袖下。
她立在城墙垛口上,北风灌入,吹得衣摆翻飞。
城外三十里,魏博大营的篝火连成一片,在旷野上拉开一条火线。
十万人的大营,马嘶声顺风传来。
红线活动了一下手腕,脚尖在垛口上一点,身影便消失在城墙下。
墙下的巡逻兵只感到有风拂过,抬头张望,并无异常。
魏博大营外围布了三层哨卡。
明暗哨、流动斥候,总共不下两千人。
红线只用了半炷香,便摸清了巡逻路线。
这不难。她在薛府做了三年侍女,每日的活计便是在各处无声穿行。
端盘子是本事,杀人也是,只是盘子不会反抗。
她从二三层哨卡的交接死角切入,身影融入帐篷的阴影,无声穿行。
军帐间距三步,地上铺了踩上去会响的碎石。红线脚尖点在碎石上,借着一触即走的力道滑到下一顶帐篷后,并未发出声响。
有人。
她立刻贴住帐篷,敛住呼吸。
两个巡营士兵举着火把走来,皮甲铁片叮当作响。
“听说了没,大帅今晚发了脾气,把贺兰进骂了个狗血淋头。”
“怎么了?”
“说是在潞州丢了人,被个丫头废了刀,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来的。”
“嘶,什么丫头这么厉害?”
“鬼知道,大帅把亲兵营都调到中军帐去了,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生怕有人摸进来。”
两人说笑着走远。
红线松了口气。
田承嗣果然怕了。
怕了才好,他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身边,包括那只金盒。
她继续向中军帐潜行。
越靠近核心营区,守卫越密。
最后一道防线是田承嗣的亲兵营,六百精锐全副甲胄,绕着中军帐排成三圈。两人间距不过一臂,火把将方圆十丈映得通明。
红线蹲在一顶马厩帐后,手指摩挲着小臂上的软剑。
硬闯并非不行,但动静太大。十万人的大营一旦惊动,她即便能出去,震慑的效果也要打折扣。
杀人不是目的,她要让田承嗣明白:你的命,我随时能拿。
红线观察了三轮换防。
有了。
换防交接时,南面第三个位置会空出不足两息的视野盲区。
够了。
下一轮换防到来。
红线窜出,白衣在火光边缘一闪。
她翻过亲兵头顶,脚尖在帐顶横杆借力,落在中军帐顶。
帐内传来均匀的鼾声。
田承嗣睡了。
红线用小指挑开帐顶缝隙,身子一矮,溜了进去,落在帐内横梁上。
下方,一张胡床上,田承嗣和衣而卧。
枕边放着一把横刀,横刀旁就是金盒。
红线心底一笑,果然在枕边。
她身子刚要下探,后颈一凉。
有杀气。
淡,快,准。
从帐内东北角传来,目标正是她的后颈。
红线身子一拧,一道劲风擦着脊背划过。
有人,帐内竟然藏了人。
她翻身攀住横梁,目光扫向东北角的屏风后。
黑暗中,屏风后立着一道黑影。
全身黑衣,大半张脸都裹着。
手里捏着一柄不足一尺的短刀,比匕首长,比短剑短。刀刃哑黑,不反光。
红线心头一凛。
此人不是田承嗣的护卫,护卫早就喊人了。她藏在屏风后不动手,目的不是护主。
她也是来杀田承嗣的。
两个闯入者在横梁与屏风间无声对峙。
下方的田承嗣翻了个身,鼾声未断。
黑衣人率先动了,目标却是田承嗣。
短刀出鞘,直取床上的人头。
红线本能地扑下,她要的是金盒,不是田承嗣的命。
她手指刚碰到金盒,黑衣人的短刀便擦着指尖划过,只差分毫。
红线抓起金盒,翻身退到帐角。
黑衣人的刀势落空,毫不停留,旋身追来。
身法极快。
红线左手抱盒,右手解开小臂上的布条,软剑弹出。
两人的兵刃在空中交错。
无声,没有金铁交鸣,不见火星。
红线的软剑和那柄黑短刀在近距离内交错了三次,每次都收着力道,不发声响。
帐内有人在睡,谁先出声谁就输了,两人都懂。
三招过后,两人同时后退。
红线退到帐篷西侧,黑衣人退回屏风后,相隔丈余。
红线压低声音,几不可闻:“你也是来取他人头的?”
黑衣人没答话。
“你不是田承嗣的人,你的刀法不是军中路数,是山上练出来的杀招。”
黑衣人握刀的手紧了紧。
红线接着说:“杀他不急,他的人头现在不值钱,活着才有用。”
黑衣人沉默了三息,竟收了刀。
短刀无声入鞘,黑衣人后退一步,隐入屏风的阴影。
红线不再犹豫,抱着金盒,从帐顶的缝隙翻出,落入夜色。
身后没有追击。
红线贴着帐篷疾走,心跳得比预想中快。
不是因为恐惧,是为方才那三刀。
那黑衣人的三刀,每一刀都冲着她的死穴。准、狠、冷,没有多余动作,出手便要人命。
自己的软剑挡住了,却不轻松。
三年来,头一回。
红线翻出大营外围,踩着哨卡的盲区消失在夜里。
她跑出十里地,才在一棵老槐树上停下,背靠树干喘了两口气。
金盒抱在怀里,冰凉沉甸。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间,有一道血线,是那柄黑短刀留下的。
第二招交锋时,她的软剑慢了半分。
半分。
红线盯着那道血痕,许久,胸口竟有些发热。
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三年了,三年端盘子的日子,她以为自己的剑钝了。
“你到底是谁……”
夜风吹过旷野,无人应答。
红线跳下树,抱着金盒,朝潞州城飞掠而去。
身后的魏博大营亮起更多火把,田承嗣醒了,发现枕边少了东西。
但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