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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节度使印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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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没有去摸怀里的大印,目光掠过黑漆棺材,投向后方十二辆马车。
车轮深陷泥土。
白布底下露出外包铁皮的木箱边角,每辆车旁站着四名披麻人,双手藏在宽袖里,腰间鼓起,多半带着火折子。
田承嗣敢把两万斤伏火雷拉进长街,就没打算活着留给别人。
红线抬起软剑,挑起脚边回鹘将领的人头:“田节度使,你命真硬。魏博帅帐砍过一次,今天还能再砍一次。”
田承嗣拍着棺盖:“你杀的是我义弟田承宗,他跟了我二十年,吃穿用度全照着我来,胡须都修得一样。”
薛嵩从断墙后探出半个身子骂道:“你连亲兄弟都舍得送出去顶死?”
田承嗣纠正:“义弟,不是一个娘生的。”
薛嵩憋红了脸:“那也是条人命!”
“薛嵩,你拿潞州一年秋粮买五百神策军时,怎么没心疼百姓?”田承嗣往棺材上一坐,“大家都是节度使,谁也别装干净。”
薛嵩张着嘴,接不上话。
红线听到棺中传出哭声,隔着厚木板,断断续续。
田承嗣伸出手:“把印给我,我放了孩子,也让你们进宫拆机关。”
“田承宗拿着大印时,怎么调不动他们?”
“因为他只是替我去死。”田承嗣抬脚踩住棺盖,“我的牙兵只认一件事,我右脚有六根脚趾,他没有。”
空空儿撇嘴:“难怪你走路总往左偏,我还以为你长了痔疮。”
田承嗣脸颊抽/动:“老东西,等我进了太极宫,第一个拔你的舌头。”
“那你得排队。”空空儿指着聂隐娘,“前面想拔她舌头的,都没留全尸。”
聂隐娘站在红线身后,右手藏在袖内,食指朝下点了两次。
红线方才也听见了,孩童哭声从棺中传出,送葬队伍后方却有呼吸声。十二辆马车中,至少有一辆藏着活人。
田承嗣把棺材摆在显眼处,就是要她盯着那里。
“先让我看看人。”红线伸出左手,“连脸都不露,你拿只猫在里面叫,我也得交印?”
田承嗣抬手敲击棺材。一名披麻人取出钥匙,打开侧面巴掌大的铜门。
里面露出半张孩童的脸。
孩子约莫七八岁,头戴小冠,脸颊沾血,嘴边绑着细绳。绳子另一头穿过棺壁,连在田承嗣脚下。
田承嗣抬脚,细绳收紧,孩子仰起脖子,喉咙里挤出痛声。
红线收紧手指。
田承嗣看见她的反应,咧开嘴角:“红线,你不是要护苍生吗?这可是大唐新皇。他的命,总比一块破印值钱吧?”
红线解开腰间布囊,取出纯金大印。街上的兵全看过来。
田承嗣坐直身子,那方印是魏博节度使权位所在。底部刻着官文,侧边留有田氏私记,谁都仿不了。
“把孩子放出来。”红线托着大印。
“你先扔。”
“你先放。”
“那就一起。”田承嗣指着两人中间的地面,“把印扔到街心,我让人把孩子抬过去。你接人,我拿印。”
红线往前走出十步,聂隐娘跟着迈步。
“她留下!”田承嗣抬手。
几十名披麻人掀开孝服,露出臂弩,箭头全对准红线。
“聂隐娘会钻屋顶,会藏车底。她再往前半步,我立刻烧车。”
聂隐娘停步,红线独自走到街心,将金印放在青石板上,用脚往前一推。
金印滑出两丈,停在送葬队伍前。
田承嗣挥手,四名披麻人抬起黑棺,朝红线走去。他们每走一步,后方马车便跟着移动一步。
红线盯着车轮开口:“停。”
抬棺人停步。
“怎么,舍不得了?”田承嗣弯腰捡起大印,翻过来查看底部。
官文、私记全在。是真的。
红线指向第三辆马车:“把那辆车也推过来。”
田承嗣手上动作停止:“孩子就在棺材里,你刚才亲眼看见了。”
“我看见一张脸。”红线抬剑点向棺材下方,“这口棺材最多装三百斤火药,两万斤都在后面的车上。你让抬棺人跟着车轮走,是因为绳子穿过棺底,连在第三辆车里。”
田承嗣不语。
红线继续开口:“刚才你收紧绳子,棺中孩子仰头,第三辆车里也有木板响,里面还藏着一个人。”
田承嗣握着大印,收起笑容:“你听错了。”
“那就掀开白布。”
“红线,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印已经在你手里,你怕什么?”
田承嗣看向第三辆车,这个动作极快,却足够了。
红线脚下发力,冲向棺材。
“点火!”田承嗣暴喝。
十二名披麻人抽出火折子。聂隐娘右手从袖中甩出碎瓦。瓦片旋转飞出,打灭三根火折子。空空儿抡起断枪冲入右侧人群,枪杆扫断两人的腿。
红线不管两侧。四名抬棺人松手拔刀,黑棺砸向地面。红线软剑卷住棺材前端,借下坠之力往旁边一带。棺材横撞出去,两名披麻人当场被拍进墙根。
田承嗣退到第三辆马车旁,将大印塞进怀中,夺过火折子往白布下面捅:“你不是想看吗?烧开了看!”
一枚铜钱从屋顶飞来,火折子脱手。聂隐娘踩着檐角落下,黑短刀直奔田承嗣后颈。
田承嗣身后的车夫转身,双袖中各滑出一柄铁尺。铁尺合拢,夹住黑短刀。聂隐娘转动手腕,刀锋擦着铁尺削向车夫手指。车夫弃尺后撤,抬脚踢开车厢暗板,六架小弩从暗格中翻出。
“趴下!”红线抓起棺材侧板挡在身前。弩箭射穿白布,聂隐娘在车辕上翻身避让,一支箭擦破左袖。
田承嗣趁机跳上马车:“走!”
车夫挥鞭抽马,红线掷出棺材侧板,砸断马车左轮。车厢失衡,田承嗣从上方滚落,怀中金印掉出。
红线没有去抢印,扑到车边,软剑扎进白布用力划开。白布裂开,下面没有火药箱。车上固定着铁笼,笼内蜷缩着一名穿龙纹礼服的男孩。他腰上绑着铜锁,锁后接着七根铁链,每根铁链通往不同马车。
孩子抬起头,脸色发青:“救……救我弟弟。”
红线动作停滞:“棺材里的是你弟弟?”
男孩摇头喘气:“我不是皇帝,我爹是教坊乐师。他们抓了我和弟弟,让我们穿这身衣服。”
田承嗣从地上爬起,伸手去抓金印,红线转身踩住他的手背,骨头发出闷响。田承嗣大叫出声,另一只手抽出腰后短刀,朝红线脚踝扎去。软剑落下,钉穿他的手掌。
“真的新皇在哪?”红线揪住他的衣领。
田承嗣满头大汗,咧嘴发笑:“你去宫里找啊。”
第三声爆炸传来,南面房屋瓦片落地,朱雀门方向升起黑烟。
铁笼里的男孩抓住栏杆:“我见过那个小皇帝!他们把他塞进一辆没有轮子的车。车上挂着铃铛,往城墙那边去了!”
红线看向朱雀门,急促铃声穿过长街。一座由三十二名力士抬着的金色辇车,从南边升上城墙。辇车中/央坐着一个身穿衮服的孩子,他身后,回鹘左贤王举起火把,贴近一根垂入城墙内部的黑色引线。
城头有人大喊:“红线,拿田承嗣的人头换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