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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小皇帝 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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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承嗣扭动身躯。
红线拔出钉穿他手掌的软剑,剑锋压上他后颈。
“城头要你脑袋,听见了?”
田承嗣捂着手往后缩,背脊撞中车轮。
“他们拿到头也不会放人!”
“那是我的事。”
“你不能杀我。”田承嗣语速加快,“七辆车连着那孩子腰上的铜锁,锁芯藏了火石。铁链一断,火星就会落进火药桶。只有我知道怎么开!”
铁笼里的男孩哭着摇头。
“姐姐别碰锁,他们试过一次,后面的箱子冒过烟。”
红线扫过七根铁链。
每根链子绕进一辆马车底部,车板下露出铜管。田承嗣没有全撒谎。
城墙上,回鹘左贤王把火把往前递出半尺。
黑引线外皮发焦。
“十声之内,田承嗣的头送到城下!”
“一!”
城头传出哄笑声。
田承嗣咽下口水:“放开我,我开锁。你保我离开长安,我把新皇给你。”
红线揪住他衣领,将人拖到铁笼前。
“开。”
“你先发誓。”
软剑扎进田承嗣大/腿。
田承嗣惨叫倒地,半条腿被血浸.透。
“现在肯开了?”
“杀了我,谁都活不了!”
“那就一起耗。城头数到十,你先掉脑袋。过会儿火药炸了,我们再下去找你。”
空空儿提着断枪跑回,听见这句,冲田承嗣竖起拇指。
“她这人讲理,你早死,我们晚死,算下来是你吃亏。”
“二!”
聂隐娘落在第二辆马车顶,黑短刀挑开车板,露出埋在里面的陶罐。
罐口压着铜片,上方卡着燧石。铁链晃动,燧石便会下压。
她摸过链条,冲红线摇头。
“七车机关不同,来不及逐个拆。”
田承嗣喘着粗气:“钥匙在大印里。印座能开,里面有七枚铜齿。顺序错一个,七车同炸。”
红线弯腰捡起魏博节度使大印。
“怎么开印座?”
“先放了我。”
“老头。”
空空儿把断枪压上田承嗣另一条腿。
“放心,我下手没她准。一下断不了,总得砸三四回。”
“底部!”田承嗣喊叫出声,“按住田字中间,往左转!”
红线拇指压住印文。
金印内部传出轻响,四周接缝弹开。里面藏着七枚长短不一的铜齿,表面刻有数字。
“三!”
城墙喊声落下,金辇周围多出几十名弓手。
回鹘左贤王按住小皇帝肩膀,把孩子推到墙边。
“红线,我看得见你!敢耍花样,我先剁他手!”
孩子没哭,双眼盯着长街。
距离太远,红线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见他藏在袖中的右手。
那手正反复敲击辇车扶手。
三下停顿,两下停顿,又是三下。
薛嵩从后方赶来,扶着膝盖喘气。
“那孩子在干什么?”
“报数。”
红线看向城墙下方。
朱雀门内/侧共有三十二名力士抬辇。孩子每敲一次,便有几人低头查看脚下。黑引线没有接在辇车上,顺着墙砖缝垂进门楼。
城头那辆金辇也是幌子。
真正的火药埋在朱雀门下。
“四!”
田承嗣催促:“快给我铜齿!第一枚用三寸,第二枚用两寸半,后面顺序只有我记得!”
红线取出最短的铜齿,递到他面前。
“这是第几枚?”
“第六枚。”
“错了。”
田承嗣愣住。
红线把铜齿插/入铁笼腰锁旁的孔洞,没有转动。
“印里铜齿有火药味,你刚才拿到大印后检查过底部,手上没有黑灰。它们未曾用过。”
田承嗣脸上汗水淌落。
“钥匙是真的!”
“铜齿是真的,顺序是假的。”
红线揪住他头发,将他的脸按向铜锁。
“锁孔四周有七道刮痕,宽窄一致。开锁用的是同一把钥匙。七枚铜齿只拿来骗人。”
聂隐娘跳下车顶,抓起田承嗣受伤的右手。
他小指上套着一枚铜护甲。
护甲尖端宽度恰好能插/入锁孔。
田承嗣攥拳,聂隐娘刀柄砸中他指骨。铜护甲脱落,被红线接住。
“五!”
“你敢开?”田承嗣嗓音发哑,“我刚才故意让你找到它!那才是点火的东西!”
红线没有停。
铜护甲插/入锁孔,向右转动半圈。
咔的一声,男孩腰间铜锁弹开。
七根铁链松落。
马车底部的燧石往下一沉。
田承嗣趴在地上,笑声刚挤出,聂隐娘已扯下铁笼外的白布,塞进首个陶罐。空空儿扑向另一辆车,将葫芦里的酒全浇在铜片上。
燧石擦过湿布,冒出几点白烟。
剩下五辆车没有动静。
田承嗣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红线拽开笼门,将两个男孩抱出。
“你只在两辆车里装了火石。剩下车上装满火药,你舍不得全炸。”
空空儿扛起大些的男孩,拍过车上木箱。
“老田,你这人贪得全。皇帝要,长安要,火药也要。难怪打个潞州都打不明白。”
“六!”
城头回鹘左贤王失去耐心。
火把压上引线。
火苗顺黑绳钻入墙缝,朱雀门下方冒出浓烟。
薛嵩去扯红线袖子。
“别管田承嗣,先灭火!”
“灭不掉,引线在门楼里面。”
“那孩子怎么办?”
“他在等我们动手。”
红线将魏博大印扔给聂隐娘,把田承嗣从地上提起。
“大印交给东街神策军,告诉他们,田承嗣私通回鹘,魏博已经无主。谁拿这方印去接管火药车,谁便是平乱首功。”
田承嗣抬起头。
“你敢拿我的印收买他们?”
“印是你送回来的。”
“魏博牙兵不会认外人!”
“你右脚六根脚趾,对吧?”
红线一剑割开他右靴。
六根脚趾露了出来。
她抬剑削下第六根,用破布裹住,连同大印丢给聂隐娘。
“现在认了。”
田承嗣抱脚翻滚,叫声传出半条街。
街边倒戈的神策军转头看去。几个校尉看见金印,呼吸加重。
聂隐娘举起大印。
“田承嗣勾结回鹘,谋害先皇,罪证在此!红线已擒住他,魏博火药车归平乱军接管。想活命的,把车拉出朱雀街!”
满脸血污的老卒带头冲出。
“弟兄们,推车!”
上百神策军分开披麻人,抢夺马匹。残余回鹘兵欲点火,空空儿抡起断枪撞进人堆,一枪杆将两人抽进车底。
田承嗣还在骂。
“那是我的兵!我的火药!”
红线踩住他后背。
“马上连头都不是你的了。”
“七!”
城头喊声传来。
红线提起田承嗣,朝朱雀门走去。
薛嵩跟上两步,发觉方向不对。
“城门离这里几百步,你怎么送头?”
“用他们的弩。”
长街中/央摆着第三辆马车翻出的六架小弩。车夫已被聂隐娘割断手筋,跪在车旁动弹不得。
红线走到弩架前,拆掉两架弩弦,接成一条。
她将田承嗣拖到弩槽边。
田承嗣慌了神。
“等等!我能让魏博退兵!我还有五万牙兵,我能帮你对付回鹘!”
“你攻潞州时,他们也是这么求你的?”
“我是朝廷册封的节度使!你没资格杀我!”
红线扯下他怀里官符,塞进弩槽。
“那让朝廷接着册封。”
“八!”
田承嗣转头看向薛嵩。
“薛嵩!你我同镇河北,你替我求情!我把相州给你,再给三万匹绢!”
薛嵩退后半步,捡起地上木槌,递给红线。
“拿这个砍,别卷刃。”
田承嗣骂声未落,红线挥下软剑。
人头滚进弩槽。
鲜血顺着木槽滴落。
红线扯下田承嗣的白孝衣,将人头包住,露出面孔。
空空儿拉开弩弦。
“城头这么高,能射上去?”
“射不到城头。”
红线转动弩架,对准朱雀门外悬挂的铜钟。
“射钟。”
“九!”
城头弓手拉满弓弦。
回鹘左贤王抓住小皇帝头发,将短刀压/在孩子耳边。
“红线,最后一声!”
弩弦炸响。
田承嗣的人头飞过长街,撞中城外铜钟。
钟声荡开。
白布散落,人头挂在钟架上摇晃。
朱雀门外的回鹘大军全看见了。
田承嗣是他们与长安内应的中间人。他一死,魏博大军不再听左贤王调遣。
城头出现短暂混乱。
小皇帝低头,咬住左贤王手腕。
左贤王吃痛松手。
孩子抓住黑引线,翻过城墙垛口,跳了下去。
“他疯了?”薛嵩失声大喊。
红线冲向城墙。
金辇下方,三十二名力士掀开肩上抬杠。辇车向前倾倒,撞翻一排回鹘弓手。
孩子下坠不到一丈,腰间绷紧。
他礼服内藏着细绳,另一端系在金辇底部。
孩子贴墙下滑,双手抓着燃烧的引线。
火苗离他手指仅剩两寸。
左贤王爬起,抬刀砍向细绳。
黑影越过城墙。
聂隐娘踩中辇车顶端,黑短刀先一步刺穿左贤王手腕。她借下坠之势割断引线,左手抓住孩子后领,双脚蹬中墙面。
两人荡向半开的门楼窗户。
墙下射出一支弩箭。
箭头直奔孩子后背。
红线踩上翻倒的马车,软剑脱手飞出,半空撞偏弩箭。箭头擦过聂隐娘肩膀,钉进门楼木柱。
聂隐娘带着孩子撞入窗内。
城墙内部传出兵器碰撞声。
红线捡起横刀冲进朱雀门。
刚进门洞,头顶落下一块染血木牌。
牌子背面刻着四个字。
地宫总闸。
门楼里,孩子的声音跟着传下。
“红线,别上来!裴度被锁在火药库里,他们要开总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