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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千架重型床弩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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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快马奔至潼关峡谷入口,马嘴里直往外喷白沫。
空空儿勒紧缰绳,瘫在马背上直喘粗气。
“丫头,歇会。”空空儿拍着马脖子,“再跑下去,马不累死,老夫这把骨头也要散架了。”
红线没搭理他,翻身下马,将手掌平贴在满是黄土的官道上。
聂隐娘跟着跃下马背,反手握住短刀,盯着前方幽深的峡谷入口。
“有埋伏?”聂隐娘问。
红线站起身,拍掉手心沾染的泥土。
“太安静了。”红线看了一眼两侧高耸的崖壁,“连声鸟叫都没有,风里夹着火油味,还有生铁摩/擦的机油味。”
空空儿抽了抽鼻子。
“哪有味道?你属狗的?”空空儿嘟囔着从马背上爬下来,“这荒郊野岭的,除了马粪味什么都没有。”
红线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发出一声铮鸣。
“下马,牵着走。”红线走在最前面。
三人贴着峡谷左侧的崖壁往里进。
刚走出不到五十步,红线停住脚步,听到了机括上膛发出的嘎吱声。
声音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两侧崖顶往下传来的。
“退!”红线大喝出声,左手一把抓住空空儿的后衣领,将他往后甩飞出去。
“咻!砰!”
一根精□□箭带着破空声,扎在空空儿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混合着黄土四下崩飞。
精□□箭的尾羽还在震颤,发出嗡嗡的响声。
空空儿摔在地上,看着那根弩箭,吓得声音都劈了。
“八牛弩!守城用的重型床弩!”空空儿连滚带爬躲到一块巨石后面,“仇士良把军器监搬空了吗?”
没等三人喘息,崖壁上方传来整齐的号角声。
紧接着,漫天黑影遮蔽了初升的日光。
几百根重型弩箭从两侧崖顶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峡谷入口。
“隐娘,进石头缝!”红线挥动软剑,剑锋挑开几块被弩箭射爆的碎岩,拉着聂隐娘缩进崖壁底部的凹陷裂缝里。
外面的三匹战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被十几根重型弩箭射穿钉在地上。
马血顺着黄土路流进裂缝边缘。
轰鸣声在峡谷内回荡,石壁被射得千疮百孔,碎石不断往下掉。
“这帮王/八蛋不讲武德!”空空儿抱着脑袋缩在巨石后头,大声骂娘,“上千架床弩对着咱们三个射,这是要打国战啊!”
红线探出半个身子往上看。
崖壁两侧全是穿着黑甲的神策军士兵,正光着膀子转动绞盘,给重型床弩重新上弦。
“躲在这里只能等死。”聂隐娘擦掉脸颊上溅到的马血,“床弩威力太大,这块崖壁撑不住几轮齐射就会塌。”
“得上去。”红线盯着上方正在上弦的黑甲兵。
空空儿在另一边探出脑袋喊:“怎么上?飞上去?你轻功再好,在半空中也是个活靶子,人家一轮齐射就把你扎成烂泥!”
红线没有回话,解下外罩的粗布长衫,在手里团成一个球。
“隐娘,掩护我。”红线交代一句。
聂隐娘点头,从腰间摸出三把飞刀。
崖顶传来将领的怒吼:“上弦完毕!放箭!”
机括声再次响起。
在弩箭离弦时,红线将手里的衣服扔出裂缝,朝着峡谷中/央抛去。
“嗖嗖嗖!”
十几根重型弩箭改变方向,将那团衣服钉在对面的石壁上。
借着这个空隙,红线脚尖蹬地,冲出裂缝。
“丫头你找死!”空空儿大叫出声。
崖顶的黑甲兵发现了红线,几台床弩调转方向,精钢箭头对准了半空中的红线。
三根弩箭成品字形射出,封死了红线上升的空间。
红线没有躲。
她迎着最中间那根射来的弩箭,右脚点在精钢箭头上。
两股力道相撞,红线借着弩箭的冲力,身形拔高三丈。
崖壁上的黑甲兵全看傻了,没人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红线在半空中扭转身形,左脚踩住第二根射来的弩箭箭杆,软剑顺势在第三根弩箭上一点,在虚空中走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放箭!快放箭拦住她!”崖壁上方传来粗犷的吼声。
来不及了。
红线已经到了崖顶边缘,手中的软剑探出,卷住一架床弩的青铜绞盘。
手臂发力,红线往下一扯。
“咔嚓”一声,绞盘崩裂。反作用力将操控床弩的四个黑甲兵掀翻。
红线借力翻上崖顶,冲进人群。
没有多余的废话,软剑挥舞。剑锋切开皮甲的缝隙,鲜血喷涌而出。
惨叫声响成一片。
聂隐娘趁着上方大乱,从另一侧崖壁快速攀爬而上。短刀在手,她穿梭在人群中收割着外围弓弩手的性命。
空空儿在下面急得跳脚,摸出几枚铁蒺藜往上扔,却连崖顶的边都没摸到。
红线连杀十几人,一脚踹翻两架床弩,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这时,沉闷的马蹄声从崖顶后方的树林里传出。
几百名举着盾牌的黑甲兵分开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将领骑着一匹黑马,缓缓走上前。
将领手里提着一把百斤重的宣花大斧,斧刃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
“红线,你果然有点本事,居然没死在孟津渡口。”面具将领开口,声音经过面具处理,显得有些沉闷。
红线甩掉软剑上的血滴,冷笑一声。
“仇士良手底下是没人了吗?派个戴面具的缩头乌龟来送死。”红线往前迈出一步。
面具将领没动怒,翻身下马。
百斤重的宣花大斧砸在地上,震得周围的碎石乱跳。
“你以为凭你们三个,能活着走到长安?”将领抬起左手。
周围几百名黑甲兵端起精钢□□,箭头对准了红线和刚刚爬上崖顶的聂隐娘。
红线看都没看那些□□,视线盯在将领握着斧柄的右手上。
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疤痕呈现弯月形。
红线认得这道疤。
三年前,在潞州节度使府的后院,她亲手用一根银发簪划出来的。
“薛嵩让你来的?”红线开口。
面具将领身子一顿,握着大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潞州节度使,薛嵩。”红线又往前走了一步,无视了周围的□□,“你手里这把宣花大斧,是他书房兵器架上挂着的那把镇宅斧。你虎口上的那道疤,是我当年替他挡刺客时,顺手在你手上留下的。”
将领沉默了。
红线提起软剑,指着他:“赵铁,把面具摘了。你不嫌闷,我看着都替你憋得慌。”
四周的黑甲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女刺客在发什么疯。
将领抬起左手,扯下脸上的青铜面具,扔在地上。
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粗犷脸庞。
正是潞州节度使薛嵩的贴身护卫统领,赵铁。
“薛大人没死。”赵铁把大斧扛在肩上,看着红线。
聂隐娘握着短刀走到红线身侧,防备着周围随时可能放箭的黑甲兵。
“他不仅没死,还投了仇士良。”红线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赵铁摇了摇头。
“薛大人没投仇士良,他让我在这里等你,带句话给你。”赵铁伸手入怀。
“什么话?”红线问。
赵铁掏出一个染着血迹的金盒,扔在红线脚下。
红线目光一凝。
那是魏博节度使田承嗣送给薛嵩的那个金盒。她亲手从田承嗣枕头底下偷回来的那个金盒。
“薛大人说,你手里的剑,护不住苍生。”赵铁盯着红线的眼睛。
红线看着地上的金盒,握紧了软剑。
“因为大唐的皇帝,昨晚已经死了。”赵铁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