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五万大军的攻城车 哐 ...
-
哐当!
潞州南门的千斤闸落下,尘土飞扬。
城墙上火把连片,照亮了城外。远处,魏博军的战鼓愈发急促,城头的青砖随之发颤。
薛嵩瘫在太师椅上,捂着耳朵,脸色煞白。
红线走过去,扯下他腰间的青铜虎符。
“你干什么!”薛嵩睁眼去抢。
红线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打得他半边脸肿起,人跟着太师椅翻倒。
“清醒了?”红线掂着虎符,“八千人对五万,你这节度使要是想死,就从这儿跳下去。不想死,就闭嘴。”
薛嵩捂着脸,蜷在地上不敢出声。
红线转身,把虎符扔给旁边的络腮胡副将。这人是王猛,刚才李彪叛乱,他带人守住了南门。
“王将军,”红线问,“城里还剩多少火油?”
王猛接住虎符,怔了下神,赶紧回话:“火油不到三百桶,滚木礌石也不多,最多撑两个时辰。”
“够了。”红线走到女墙边,探身外望。
十里外,魏博军的先锋已经列阵。火光中,几架巨/物正朝城墙推来。
是五架三丈高的攻城车,外包防火的生牛皮,内藏撞木。这东西要是抵到城门下,潞州的城墙撑不过半个时辰。
“田承嗣真舍得下本钱。”红线哼了一声。
聂隐娘走上城头,她换了身干净的黑衣,握着短刀,伤口已经包好。
“杀田承嗣?”聂隐娘问。
“他在中军,五万人护着,现在去是送死。”红线指着城外移动的攻城车,“先把那几个铁壳王/八烧了。”
王猛一听就急了:“姑娘,攻城车旁边有三千重甲兵,城门又封着,怎么出去烧?”
“谁说要开城门?”红线转头,扫过那些手心冒汗的持枪士兵。
“挑五十个城里轻功最好的人,”红线吩咐王猛,“要机灵,不怕死的。带上火油火种,来见我。”
王猛应下,转身去挑人。
一炷香后,五十个穿夜行衣的死囚和斥候在城楼下集合。都是王猛从大牢和军中找来的亡命之徒。
红线指着城外。
“魏博军的攻城车就在那。烧一架,赏十两金。活着回来的,死罪全免,以后在潞州可以横着走。”
五十人没出声,呼吸却重了。
“带上火油,跟我走。”
红线没走城门,而是让人放下几十条粗麻绳,一头拴在垛口。
“我打头,你断后。”红线对聂隐娘说。
聂隐娘点头,咬住短刀,抓紧绳子。
五十一人顺着城墙滑入夜色。
城外是荒地。魏博军的攻城车推进缓慢,三千重甲兵举着半人高的塔盾,将车护在中/央。
红线带人借着夜色和荒草,潜行到距离攻城车百步之内。
“重甲兵行动迟缓,视野受限。”红线低声对身后的人说,“我撕开防线,你们就把火油罐砸上去,点着了就跑,别回头。”
众人点头。
红线抽出软剑,窜出草丛。
百步距离,她眨眼即至。
外围几个重甲兵只觉眼前人影闪过,咽喉一凉,便倒了下去。
塔盾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重。
“敌袭!”魏博军中有人喊道。
红线不给他们合围的机会,一头扎进重甲兵阵中。她的软剑专挑塔盾间的缝隙,笨重的盾牌反而成了士兵的拖累,阵型登时大乱。
“砸!”红线喝道。
五十个死士跃出草丛,拎着火油瓦罐,从红线撕开的缺口冲向攻城车。
瓦罐在生牛皮上碎开,刺鼻的火油味弥漫开来。
弓箭手开始放箭,几名死士中箭倒下,但更多的人冲到了跟前。
火折子亮起。
轰!
第一架攻城车立时被大火吞没,火舌沿着油迹上窜,烧得生牛皮劈啪作响。
“撤!”红线挑翻一个救火的将领,抽身便走。
死士们得手后,掉头就往城墙跑。
聂隐娘在后方掩护,追上来的人,都被她的短刀结果了性命。
火光映红了夜空,五架攻城车烧毁了三架,剩下两架也动弹不得。
田承嗣的先锋营大乱,救火声、抓人的喊声响成一片。
红线带人退回城下,顺着绳子爬上城墙。
“痛快!”王猛在城头拉着绳子,看着城外火光,满脸通红。
红线刚翻上女墙,眉头一皱。
她转头望向城外五十步远的一处土丘。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大红太监服的人,手里没有兵器,静立不动。周围乱兵奔走,却都下意识地绕开他,对他视若无睹。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一张涂满脂粉的惨白面孔。
那人抬手,对着城头的红线,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聂隐娘顺着红线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
“谁?”红线问。
“仇士良的干儿子,宫里头号杀手。”聂隐娘握紧短刀,声音发紧,“花无常。死他手上的人,没一个能留下全尸。”
话音刚落,花无常的身影在原地一晃,消失了。
紧接着,城墙下方传来“绷”的一声。
一根极细的银线钉入青砖,银线另一头,花无常踩着城墙直上而来。
“弓箭手!放箭!”王猛大吼。
几十支羽箭射向花无常。
他不闪不避,宽大的红袖一挥,射来的羽箭尽数折断坠落。
他几步就跨上三丈高的城头,落在女墙上。
周围守军吓得后退,长枪对着他,却无人敢上前。
花无常拍掉袖子上的灰,捏着兰花指,尖声笑起来。
“薛大人,咱家奉干爹的命,来取样东西。”他扫过瘫在地上的薛嵩,目光最后停在红线身上。
“顺便,把这位姑娘的脑袋也带回去。”
红线甩掉软剑上的血珠,上前一步。
“阉人不在宫里伺/候人,跑这儿来装神弄鬼?”红线挑眉,“要我的脑袋,自己来取。”
花无常脸上的笑意僵住,脂粉扑簌簌地掉。
“牙尖嘴利。”他冷哼,双手从袖中探出。
十指间夹着八根泛着蓝光的毒针。
“去死!”
他双手一扬,八根毒针分袭红线周身,直取面门。
红线不退反进。
她脚尖点地,人贴着地面滑出,软剑在身前舞出一片银光。
叮叮叮!
毒针被软剑悉数击落,溅起火星。
红线借着冲势,转眼便到花无常身前,软剑疾刺其咽喉。
花无常脸色大变,没料到红线速度更快。
他急身后仰,身体向后弯折,躲开这一剑,同时右腿踢向红线手腕。
红线手腕一翻,软剑顺势下劈,削向他的右腿。
刺啦!
红袍划破,花无常惨叫一声,右小腿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借着力道摔出女墙,单手抠住砖缝,悬在半空。
“就这点本事?”红线走到墙边,低头看他,“仇士良养的狗,不怎么顶用。”
花无常疼得满头冷汗,咬着牙瞪着红线。
“你别得意……”他从怀里摸出个黑竹筒,一把拔开塞子。
一道红色烟火冲天炸开。
红线心道不好,正要挥剑斩他手臂,城内突然传来巨大的厮杀声。
王猛连滚带爬地跑来,带着哭腔喊:
“姑娘!不好了!城里杀出几百个黑衣人,把北门开了!”
红线霍然回头。
北门方向火光冲天,魏博军的骑兵正从打开的城门大批涌入。
花无常趁机翻上城墙,拖着伤腿退到几个黑衣人身后,大笑起来。
“红线!你拦得住攻城车,拦不住内鬼!今晚,潞州必破!”
红线握紧软剑,看着涌入城内的敌军,目光扫过身旁的聂隐娘和王猛。
“城破了。”聂隐娘说。
红线一咬牙。
“破就破了。”她揪起薛嵩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潞州不要了,去魏博的大营。”
王猛愣住:“去敌营?那不是送死吗!”
“田承嗣主力尽出,中军大营眼下最是空虚。”红线望着十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帅帐,手中软剑嗡嗡作响。
“他想端我的老巢,我就去摘他的脑袋。”
红线看向聂隐娘:“走,去杀田承嗣。”
聂隐娘握紧短刀,跟着红线从城墙内/侧一跃而下。
两道身影逆着逃难的人群,奔向城外。
十里外,魏博中军大营,田承嗣端着酒杯,听着潞州城破的捷报,得意大笑。
他不知道,两个刺客正踏着尸骨,冲他的帅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