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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完好无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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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颜在木桩前站了一会儿,旁边一个扛完麻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对方一边喘气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面包咬了一口,面包屑落在他领口的灰渍上黏成深灰色的颗粒,他胡乱地拨弄了一下,继而又不耐烦地挠了挠身上红肿瘙痒的部分,之后他看着朱玉颜说:“来找工作?”
“是的。”朱玉颜回答完便想要勾画圣徽,那男人的嘬牙声制止了他:“啧,快行了,都被天赋测试淘汰了还这么虔诚干什么?是活着重要还是信仰重要?瞧你这身板,估计也扛不了满袋。但要是每次只扛半袋吧,一天下来工钱就要减半,36个铜可锡也就是1.8个银可锡,大概够你买几条面包尝尝了。”他嚼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每月刨除纳税钱,这儿也算是个稳当营生,比去矿上好。”
原身还残存着“可锡”的印象,这是泰瑞安大陆的通用货币,1金可锡等于20银可锡等于240铜可锡,朱玉颜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觉得在码头做工倒也算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如果他能背动整袋货物,一天下来除了面包外,他也许还能再挣到一碗牛肉,就是不知道包不包住。
他刚要开口询问住宿问题,就见那男人摆了一下手,原来是有人喊他继续工作,他便转身又往货船的方向走去了。
朱玉颜在码头上站了很久,看那些船工把一袋袋货物从船舱里运出来又整齐地码在栈桥边。偶有几袋货物破了口掉出一些暗褐色的颗粒,他瞧着既像是碎矿石又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码头上忙忙碌碌的,朱玉颜也不好打扰工人们工作。随着日头渐高,朱玉颜在等待期间还照了一次镜子确认自身的状态,就在他刚放下镜子碎片时,一个监工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吐了口唾沫,用靴尖把散落的颗粒踢回麻袋破口处。
他朝朱玉颜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似乎有些欣赏:“小家伙瞧着瘦瘦小小的却还知道准备东西防身?”
朱玉颜偷偷照镜子的事被发现了本来很是尴尬,但显然对方误会了什么,他便就驴下坡,觍着脸说:“听说工钱都是日结,毕竟要活着,所以小心些总没错……”
“哈哈哈,瞧着心眼不少。很好,码头就需要你这样机灵点的小家伙!”说完一巴掌拍在朱玉颜肩膀上,给他拍了个趔趄,“码头也就搬运货物这点儿活计,熟悉一天半天的上手并不困难,我是这儿的监工威廉,你小子叫什么?”
朱玉颜龇着牙:“日安先生,我叫朱玉颜,我想在码头做工是需要您同意吗?”
威廉拍着胸脯哈哈大笑:“嘿,一个亚旭人,名字听着倒是不错,就是工作不知道做得什么样。没错,这儿除了老板,我说了算。超凡者测试失败了?嗐!要我说不当超凡者也没什么不好,自己找工作同样能养活自己。你要来可以,拿着身份证明来找我签合同就行。”
“真的吗?那太好了,感谢您先生,您真是慷慨,我这就回去拿身份证明!”
朱玉颜一看工作有了着落,顾不得再和对方伪装什么虔诚的信徒,他挣开了威廉的“魔掌”转身向救济院的方向跑去。至于身份证明,他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样、在哪里,但他相信给他开清退证明的救济院负责人布伦特肯定清楚。
步履生风,约莫午间时分,朱玉颜回到了救济院门口。
回到救济院前他也凭借记忆跑去了另外几个据说招工的地方:一间杂货铺和一家裁缝店。杂货铺的老板倒是很想招人,但他更倾向于招揽有过工作经验的青年;裁缝店的老板娘甚至只是扫了他一眼便以“只招女生”为由拒绝了。
一个上午跑完,码头显然是最适合朱玉颜的地方,为了防止流落街头,他抓紧时间跑回救济院想找到所谓的“身份证明”。
此时救济院门口围了一圈人,深灰色的呢绒警服在午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三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大门外,其中一个正和布伦特先生说着什么。布伦特先生脸色发白,那双长满了老茧的手在不停地搓动。
朱玉颜走过去的时候,一个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他面容瘦削颧骨很高,嘴唇薄成一条线:“你是这儿的孤儿?”
“额……是的先生,有什么问题吗?”面对警员突如其来的盘问,朱玉颜内心鼓跳如雷,他不知道是不是原身举行秘祈仪式的事暴露了还是有什么其他问题,但两辈子加起来快到四十岁的“中年人”还是第一次直面警方,一时间连伪装信徒的事都忘记了。
“你认识一个叫艾琳·诺顿的女孩吗?”
朱玉颜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他有些紧张地说:“认识,我们住在同一层,她是我的……我是说,我们在救济院里的关系还不错。”
警员和布伦特先生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让朱玉颜的指尖开始发凉。
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警员并不是什么谜语人,“她今天中午被人发现倒在你的房间里,”警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填好的表格,“等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脸朝下,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朱玉颜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苍蝇在他的颅骨内胡乱飞行。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她……怎么会呢?而且她为什么会死在我房间?”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小伙子。”警员说这话的时候紧盯着他的脖颈,因为是夏季,朱玉颜和这儿的大部分人一样都穿的是粗布衣物且没有衣领,那一截因上吊而造成的暗紫色瘀痕在阳光下暴露无遗,朱玉颜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上去但很快又放了下来。
朱玉颜知道此时他不能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了,越是掩饰就越容易暴露他的异常。
“布伦特先生说你们今天早上还一起吃了早饭,你说你们关系很要好?”
朱玉颜哽咽了一声,大脑高速运转想尽了话术希望能够蒙骗过对方:“是的,我们是……朋友,呜呜……想必您也知道救济院的规矩,年满十八未能通过天赋测试者就要自行谋生,这几日我时常因为没能通过测试而夜不能寐,甚至昨日也有了轻生的想法,是艾琳听到了我房内的动静及时发现了我,阻止了我的自缢行为,我……”
“行了!”警员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些我们不知道,每年没通过超凡者测试想要早早回归‘冥府之主’神国的人不知凡几,但这不是一个还未做天赋测试的小姑娘死在你房间的理由!”
“抱歉,我只是……总之今早我收到了布伦特先生的清退通知,艾琳今早怕我再度轻生又安慰了我许久,刘远是知道的,我们还因为某些小事发生了口角……”
朱玉颜暗自庆幸,感谢这个熊孩子,竟然在无形之中帮他成为摆脱嫌疑的证人。
警员挑了一下眉,示意同伴去找刘远,之后不耐烦地掀开衣领挠了挠被蚊虫叮咬的红包:“说重点,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
“我不知道,早餐时她向我介绍了几家招工的店铺鼓励我去试试,毕竟我晚饭后就要彻底离开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地方,也许……也许她是想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哦不……警官先生,我能不能去见见她,她是我在这家救济院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至于昨夜梦境里的那三位,还在原身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因为没通过天赋测试离开救济院谋生去了,天知道为什么还会进入他的梦乡!
没由来的,朱玉颜一边表演悲伤一边打了个寒噤,他总觉得自穿越之后就有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着他,他的秘密也许不适合去教会寻求帮助,但或许警员们可以帮助他?
毕竟凭借他前世的印象,在十九世纪的欧洲,侦探小说正是盛行的时候,也许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警方对处理特殊案件会很有经验?
可是要怎么向警方解释自己穿越后遇到的怪事?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要寻求警方的帮助啊,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事情。
“哦,既然如此,恐怕你说得对。”警员没给朱玉颜更多纠结思考的时间,“也许正如你所说的,她中午进你的房间就是想帮你收拾行李,你自己也说你们关系很好不是吗?她可能等你等得睡着了。然后……”他摊了一下手,“就再也没醒。”
朱玉颜:“……”
就这?
“也许是这样,七神在上,请问医士看过她的……了吗?”
“看过了,艾琳她全身并无外伤,死亡的时候她面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按经验,医士说这是‘突发性心脉衰竭’。”布伦特先生好心地解释。
朱玉颜内心哑然,所以你们这么大阵仗是在干什么?不是把他当作嫌疑人吗?
说话间另一位警员带着被吓坏了的刘远回来,冲着这位面容瘦削的警员一点头,在得到明确的信号后他说:“好了,例行盘问结束,没什么问题便按照教会制度自行发葬吧。”
布伦特先生在胸前连点数下勾画了圣徽,声音低沉:“七神在上,愿艾琳的灵魂能回到圣母的怀抱。”
见只是虚惊一场,朱玉颜一边哽咽,一边同样勾画圣徽表示哀悼。
在送走了警员和医士后,布伦特收起了卑伤恨恨地瞪了朱玉颜一眼,似乎在埋怨对方给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一样,之后他带着已经哭成一团的刘远向后院的钟楼走去。
说是钟楼,无非也就是一座绑着铜铃的木架子罢了,那钟铃时常被用作上课铃声以及祈祷之用,此时摇响它估计是为了召集全院的师生,为艾琳的丧葬仪式做准备。
朱玉颜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后院,而是逆流绕过从学生宿舍下来的部分学生往楼梯口走去。木台阶在他脚下吱嘎作响,每一级都像踩在他脆弱的心房之上。
他不是不同情艾琳的遭遇,可比起同情,他更多的是渴望夹杂着恐惧。他恐惧在这个世界里,年轻的孩子竟然能在睡梦中就因为心脏问题而离世,可见这个时代的健康问题有多严重;渴望的是艾琳的遭遇更加坚定了他要找到回原世界方法的决心。
他一边尝试唤醒那只响过一次就再无声息的“001穿越系统”,一边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比之前整洁了许多,桌面上的《圣典》被合拢推到一侧。看起来正如他对警员撒谎说的一样,艾琳进屋的确是为了帮助他收拾行李。
她的尸身不在这里,想来应该是早就被警员或者医士抬到了后院的空旷处,这种不专业的行为再次使朱玉颜意识到这个世界真够荒诞的。
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保护现场吗?还是因为像艾琳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没有认真调查的必要呢?
朱玉颜不知道,他只是感慨着环视自己或者说原身生活过的地方,也许在今日之后,他再也不会和这个地方有任何交集。
当铃铛声响到第七遍的时候,朱玉颜认为他该去给艾琳好好地道别了,当他转身想要走出房门的一瞬间,他僵住了,一股无形的恐惧从心底流遍四肢百骸,他僵硬地摸了摸侧兜,之后打着冷颤转动脖颈,惊恐地望着那面完好无损的等身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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