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不渡我》沉雾小鱼

53、第 53 章 交易

　　外界的谋杀案引发一系列反应，夜区的囚室内也正酝酿着一场风波。

　　前一晚手臂的剧烈疼痛让白弥星没有睡好，一大早就醒来，一动不动坐在原地警惕四周。

　　就这么坐了大半天。

　　眼下既想不出逃离“处决”命运的办法，又无法抵抗以1号为首的小团体的逼迫。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他甚至违背自身原则地想：能不能跟这七人中的某个交换治疗仪？

　　随即他在心中唾骂自己：

　　你这是在做什么？想要让别人来做这个替死鬼，换自己活命吗？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始终徘徊在白弥星的脑海中，任凭他怎么天人大战也无法驱散，好在他没有任何把握令1号同意此事。

　　在不安与惊惧中，白弥星战战兢兢熬到下午五点。

　　6号依旧准时在五点后紧盯着他，等待他使用治疗仪。

　　无需6号催促，白弥星自己身上的伤痛严重，毫不犹豫进行注射。营养液和治疗药剂进入身体，不仅心灵上产生巨大的满足感，身体也在积蓄着一种隐约的奇特感觉。

　　右臂伤处发凉发痛，似乎有冰刺细细扎着，锐利的冰凉的刺痛攀升到巅峰时，一种难以忍耐的麻痒在肌肉上跳舞。

　　白弥星身体颤抖，静静感受着伤处的变化。

　　好在难耐的麻痒感逐渐消退，最后变化为先前体会过的那种蓬勃生长。这很难形容，但他就是体会到了种子破土而出的感觉。

　　几十分钟的时间，右臂的伤势消减了大半，他甚至能轻微活动手臂而不觉察出强烈的痛感。

　　治疗药剂简直是新世纪的魔法。他忍不住想。

　　唉，其实这也并不算是一件好事。在这间囚室里，随时可能面临使用治疗药剂的情况。

　　正因为有治疗仪，某些人的行为会更加过火。

　　等待药效发挥作用的时间，白弥星一边忍耐，一边时刻注意着周围环境。

　　五点一到，除了4号以外的所有人立刻使用治疗仪，只剩下阶梯左侧旧4号那台无人使用。

　　6号给7号使了个眼色。

　　7号斜着嘴活动双拳，没有就地坐下，而是来到4号跟前，不由分说扯着领口将人一把拖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

　　4号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才爬起来蹲坐着。早些时候他试图同其他人交流，看到7号的表情才闭上嘴巴，不甘地默默蹲伏。

　　这会儿4号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

　　下一刻，到了阶梯前，7号一把将4号摔在白弥星前方的墙面上。

　　4号掉下去，鼻青脸肿的一张脸更加萎靡，嘴里发出愤怒却毫无底气的质疑，

　　“混蛋，你到底......要干什么？”

　　7号没有过多解释，提起没有反抗能力的4号来到优质治疗仪前，提起他的手指完成全部操作。

　　看到注射针，4号还想躲开。

　　“这里面是什么！”

　　但他的手被死死钳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液体进入体内。

　　完成注射，7号随手将他抛回原处。

　　“啊！”

　　4号发出惨痛的嚎叫。

　　7号也回旁边坐下，终于冷笑先向他解释，

　　“这是优质治疗仪，4号，从今天起你每天这个时候准时使用，别做其他的事，否则你就完蛋了。”

　　“治疗仪？”

　　4号默默感受着药效发挥，奇怪地看向其他人，忍不住问道，

　　“有没有谁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人理会他。

　　或许是前一天晚上白弥星的回应让4号产生了能够被回应的错觉，他慢慢挪到白弥星身旁问，

　　“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这里的一切？”

　　看着这个中年人可怜的面孔，白弥星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显然4号昨天被揍晕了，没看到威胁的那一幕。

　　白弥星的眼神平静又冰凉，却始终保持缄默。

　　他心中翻涌着郁气，挣扎着回响着一句话：抱歉，我自身难保。

　　4号不依不饶地恳求，

　　“求求你告诉我，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称得上好人......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会被关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混蛋要......啊！”

　　7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4号身后，踢出狠利的一脚。

　　“正好药效还没过，别浪费......你个吵闹的软蛋！”

　　白弥星愣怔地看着被7号反复踢踹的4号，每听到一声沉闷的咚声，他的身体就忍不住细微地颤抖一次。

　　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他的视线移向1号，发现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

　　白弥星感觉身体仿佛浸在冰水里。

　　一场肆无忌惮的折磨之后，4号再一次失去意识躺在地上，周围都是喷吐出来的血液。

　　7号像野兽一样喘着气，愉快地坐下。

　　“今天还能活动活动身体，不错。”

　　9号嘿嘿笑着，

　　“7号，听说军校里都得挨揍，你是不是就是这么过来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7号不爽地回应。

　　“你小子，还没成年吧？下手这么狠，还真让我有点喜欢。”

　　“预备班都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绑起来打，还没有治疗药剂，不想被揍就得揍别人。”7号咬牙切齿。

　　“好小子，预备班，那不就是一群娃娃？我还没听说哪家军校这么严苛。”

　　“9号，你在套我的话吗？你在这里套我话也出不去，死了这条心吧。”

　　9号并不恼怒，依然保持着笑容。

　　“反正都出不去，随便聊两句，预备班还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小娃娃过家家。”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背景不简单。”

　　“嘿嘿，我喜欢你这么说......”

　　“够了。”1号短短吐出两个平淡的字，打断7号和9号的闲聊，二人立刻闭上嘴齐齐看去。

　　来了。白弥星心道。

　　“2号，一天的期限已经到了，过来，我们得好好谈谈。”

　　这是令人无法抗拒的冷酷声音，四周则是逼迫他就范的鞭子一样的眼神，一旦他不听从就会狠狠抽下来——不仅是眼神那么简单。

　　白弥星的身体挣脱灵魂的束缚，不由自主向右侧的阶梯走去。

　　不，我不会老实就范！

　　站在阶梯下自下而上仰视着端坐上方的1号，白弥星感觉全身紧绷，喉咙发紧，无言的怒火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燃起。

　　“2号，说出你知道的所有。”

　　“你想要知道什么？”

　　白弥星强装镇定，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被人听出他因恐惧产生的颤抖。

　　“刚才4号问的问题，你都听到了吧？回答。”

　　“你们一个个都比我来得早，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深吸气，紧绷的下巴微微上扬，眼里充满倔强的愤怒。

　　1号的笑容冰冷阴沉，

　　“我给了你一整天的时间，你却不愿意珍惜。”

　　白弥星的牙关咬得咯吱咯吱作响，身体的颤抖变得肉眼可见。

　　1号上下打量他，轻蔑地笑道，

　　“看来不用我动手，你就要被吓得尿裤子。”

　　然而白弥星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一直在喉咙里打转的那句话，

　　“我要跟你交易。”

　　回应他的是1号无言的蔑笑。

　　“只要你告诉我这里的规则，为什么其他人被一个个带走，你们却安然无恙。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回答你那些问题。”

　　“交易？”1号脸上由阴转晴，

　　“看来你真的知道内情。只可惜你不配跟我交易，等我碾碎你的每一根手指脚趾，折断你的小腿小臂，再折断你的大腿手肘，最后折断你的脖子前，你会开口的。相信我，我没道理和你交易。”

　　白弥星的颤抖终于彻底暴露出来。

　　那些恶棍全都瞧着他狼狈孱弱的可怜模样，恶毒地笑着，指指点点，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按1号所说的处决他。

　　选错了吗？暴露出自己知晓信息反而将自己推上绝路吗？

　　不。白弥星心想：

　　我没有错。

　　为何要遭受这些打骂侮辱和逼迫呢？

　　在等待死亡的恐惧中反复经受折磨，明明每一个人都要担心下一天会不会被带走，可这些恶棍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欺压凌辱，将丑恶统统暴露出来。

　　既然等待自己的必然是死亡，为什么死前还要受到众多的折辱呢？

　　白弥星陷入无法抑制的激愤与怒意。

　　他忽然激亢地朝1号走去，嘴唇颤抖，眼里射出怒火，挺直脖子眼含热泪地喊道，

　　“你这个恶棍，你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困在这里是吗？你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在墙后等着是吗？我告诉你，你至死都不会知道真相。你把控着这些喽啰自以为是地玩弄他人的生命，这不过是那些人弄出来把戏！他们在监视器下嘲笑你，随时都能置你于死地，而你甚至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白弥星大睁着眼珠，红色的血丝爬出来，他的声音愈发激烈，

　　“1号，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我宁愿被你杀死，也不要去面对那些东西！你就活在自己的游戏里沾沾自喜吧！你这个混蛋，恶棍，我会在地狱里等你！”

　　1号端坐原地，从头到尾保持脸上的冷笑，略微急促的呼吸显示着他此刻的不平静，那对眼愈发阴沉。

　　“看来你决定了。放宽心，我不会让你顺利死掉，接下来你会痛恨生命的顽强。”

　　1号伸出手，抓住白弥星的脚腕，骤然起身，毫不留情地一路拖行，冷笑深深嵌在那张脸上。

　　眼前天旋地转，摔倒在地前白弥星下意识护住后脑。

　　砰——

　　巨大的撞地声响，左手臂钻心的疼痛，视野里仿佛被投入一颗炸弹，一切发黑发暗，晕眩感像蘑菇云激荡开。

　　一切的一切混乱又震撼，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白弥星失去神智的冲击波。

　　这一刻他仿佛置身在浑浊的噩梦里。

　　但1号不管不顾的拖拽导致的一系列疼痛唤醒了他，一条腿狠狠撞在门框上。

　　砰——

　　白弥星痛彻心扉，先前蓄积在眼眶的泪水哗哗坠落，痛得连呻吟都无法发出。

　　哗——

　　摩擦声落定，眼前的画面停下来，是洗手间白色的天花板。

　　白弥星被钳制的脚踝掉在地上，在小小的空间里传出一道短促的碰撞声。

　　他的脑袋无力地微斜倒着，视野里忽然出现1号的脸。

　　光从外表看来，1号绝对是那种能被选上新闻的标准的军官长相，气质和外表突出，搭配公式化的微笑。

　　但当1号提起脚，泰然自若将白弥星的三根脚趾跺得粉碎时，这张笑容完美的面孔变成了他心中标准的恶魔形象。

　　“啊啊啊啊啊——”

　　白弥星发出凄厉的惨叫，痛楚从脚底贯穿头颅，撕裂他的全部理智。

　　砰——

　　又是一脚。

　　白弥星的半个脚面在原本的剧痛中进一步粉碎，传出一波一波闪电般的痛楚，从腿部侵袭全身。

　　他的身体抽搐，几乎因此休克。

　　“现在，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白弥星瞪大双眼，泪痕滑落两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