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仙界，苟住！》双鲤珠

7、第 7 章 于法有据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兰若星早早地收拾好，闭楼回家，广灵星盘依旧被她锁在了抽匣里。她也不怕遗失，先不说会有人胆敢去阵法四伏的九千卷楼偷东西，其次，偷走也没有。广灵星盘只是打开囚仙沉渊的钥匙，并不是释放魔尊的钥匙。放置几天，问题不大。

　　兰若星脑中开始预演明日可能会遇到的场景，显而易见，那会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但她自信自己上一世的从业经验可以一战。

　　兰若星不确定自己昨日的举动有没有打草惊蛇，天还未亮，就早早去青云兽阁蹲守，一直蹲到了临近午时，才看见了昨日那个好心仙，以及好心仙口中描述的“彭偃”。

　　她是一个好心人，特意等到了彭偃和好心仙接完头，顺利拿到自己的仙宠之后，才慢悠悠地从亭子里头走出来，叫住了他。

　　“彭偃仙人，久闻大名。”兰若星朝他行了一礼。

　　彭偃面色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隐藏起来，“你是何人？”

　　“仙人多去九千卷楼，不应该对在下毫无印象。”

　　“九千卷楼？”彭偃倨傲道：“区区一个守书小吏，还不值得本仙记住。”

　　“那这么说，彭偃仙人对损坏万象归流术的秘境石也毫无印象？”

　　“什么秘境石，本仙一概不知。”

　　“彭偃仙人三百年间几乎日日来九千卷楼借阅功法，但自从两年前秘境石损坏之后，彭偃仙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哼，”彭偃冷笑一声，“你是暗指本仙做贼心虚吗？可有证据？”

　　话音落下之际，一种无形的压力自头顶压下，兰若星猛地咬牙，这是她穿越至今第一次直面仙人威力。

　　“若我无凭无据，自然不敢口出狂言污蔑仙人，彭偃仙人可知，那万象归流术的秘境石对面有一枚灵踪引路诀的秘境石，其自有刻录留影之能，它正正好好，拍下了你的身影。”

　　“彭偃，过失损毁九千卷楼合法财物的侵权行为事实成立，直接造成九千卷楼财物出现破损、报废、功能失效等损害结果。该行为并非意外事件，也无任何合法依据，乃你过错下实施的不法侵权行为。”

　　“至此，本案证据确凿、链条完整、相互印证，不存在事实疑点、证据瑕疵，罪名成立，依据楼规，应当根据所毁财物实际价值进行百倍赔付。”

　　“可笑！”

　　彭偃冷笑一声，周身威压更甚，恍如泰山压顶，带着碾碎面前之人的戾气狠狠压下！

　　兰若星匆忙运行起仙气抵挡，可如同纸糊一样的经脉在如此狂烈的罡风之中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只是稍微抵挡了一瞬，兰若星就宛如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掀飞。

　　“不自量力。”彭偃停在了她的跟前，“倘若你没在授仙堂挂名，你现在已经死了。今日留你一命，下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兰若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接话，但那神情，谁都能看出来她不会善罢甘休。

　　彭偃面上浮现讥讽之意，真以为自己不敢杀她吗，只不过光天化日之下抹杀九千卷楼的人难免会招惹事端，待到没人的时候……他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剧痛才缓和了些许，兰若星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而刚才的争斗之中，青云兽阁也没人出来看热闹。也不知道是施了法术偷听了，还是无心掺合这些争斗。

　　兰若星伸了伸手，发现自己的掌心破了皮，一片血肉模糊，喃喃自语：“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明天应该就写不了字了吧？”

　　她决定先回去处理伤口。正巧，苏清漪留给自己疗伤的药方和丹药都还有剩的。

　　回去梳洗一番之后，兰若星拿上自己的身份铭牌等一干物品，前往了授仙堂，轻车熟路地发布了悬赏。

　　“悬赏人还是写归元子前辈吗？”

　　“没错。”

　　“报酬也还是二十块上品仙石？”

　　“一块。”兰若星说，“只有一块下品仙石。”

　　“你确定？”

　　“确定。”

　　仙吏摇摇头，小声嘀咕，“这倒不像悬赏，像羞辱了。”

　　兰若星满意地点点头，她要的正是羞辱。

　　*

　　有时候兰若星真的觉得授仙堂办事效率挺高的。

　　她白日才在授仙堂挂了彭偃的名，下午人就打上门来了。

　　“兰若星！”彭偃看起来气坏了，赤红着双目，手持长剑，俨然一副看见人就砍的模样。

　　他出现的瞬间，九千卷楼里头的仙都齐齐看了过来。

　　“不想死的，滚！”彭偃一眼扫过去，竟然发现还有两三个仙往这边看过来。

　　“道长，”其中一人是守书小吏，他站在了兰若星身前，指着楼规道：“九千卷楼禁止拔剑。”

　　“哼，区区散仙，也敢在我面前叫嚣。我乃千目洲彭家旁支，你可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自毁前途。”彭偃没想到还有人护着兰若星，虽然自己家世显赫的确不惧一个散仙。

　　但奈何此人与自己实力相当，若是真的打斗起来，怕是讨不着好。

　　守书小吏的面色果然迟疑了一下，但却没有从兰若星身前挪开半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兰若星的虚弱，他只怕自己一移开，兰若星这个掌籍道长就被打死了。

　　“无事。”

　　意想不到的声音从身后传出，兰若星面色平静：“你去同其它仙人解释一下，此事很快就会了结，不会有争斗。”

　　“道长……”守书小吏皱着眉，不懂兰若星此举何意，在他看来，兰若星的行为无疑是自寻死路。

　　“今天不会有人受伤的，听话。”

　　守书小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遵命离开。

　　见碍事的人终于走了，彭偃再次叫嚣起来。

　　“怎么，如今才想求饶，已经晚了。你竟敢在授仙堂挂我名，毁我清誉，今日之事，没完！”

　　“的确没完。”兰若星点点头，而后视线越过咄咄逼人的彭偃，落在了墙上的楼规上，“你瞧见了吗？”

　　“耍什么花招？”彭偃下意识皱眉。

　　“在九千卷楼内禁止使用易燃易爆的符箓、尖锐危险兵器。”

　　“什么……”才刚刚发出一个音节，他的表情就变了。世界的喧嚣仿佛被短暂地隔绝了，眼前的书架变得虚幻，似乎有什么东西不经意间经过了他。

　　“我错了。”彭偃张了张嘴，好像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直到被兰若星提醒之后，才手忙脚乱地收回了长剑。

　　“按照楼规，罚款五十块下品仙石。”

　　“是我破戒，当罚。”

　　彭偃痛快地往善捐箱中投入了五十块仙石。

　　兰若星就站立在他的身后，双手交叉拢在袖子里，半张面容隐没在书架投下的影子中，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珠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我们再来聊聊，另一件事……”兰若星再度开口，“例如秘境石的损坏。”

　　“证据确凿……罪名成立……”她一字一句，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压在了彭偃的心头上，他羞愧地低下头，不知为何自己会闹到这种地步。

　　“我……认罪。”

　　彭偃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全须全尾，没有受伤。再回头看看兰若星，嗯，也是全须全尾。

　　守书小吏一脸惊奇地看着兰若星，不明白她是怎么办到的。

　　“我只是和他讲道理而已。”兰若星打发走了好奇的小吏，重新拿出了登记册，真棒，自己又结了一笔烂账。抬头之际，无意中瞥见墙上的楼规，有些微微失神。

　　这种能力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呢？兰若星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她给这个能力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于法有据。

　　只要自己的决定能够找到现行有效的律法规范作为支撑，具备合法依据，即可成真。

　　修改认知只是最基础的，有时候甚至能够凭空造物，修改现实。而其他人并不会察觉到什么不对，即便被提醒了异常，也只会发自内心地觉得事实本该如此。

　　兰若星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运用这个能力是什么时候了，但毫无疑问，在发觉它的第一刻，她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身为一个靠谱且顺利读完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个能力到底有多逆天。

　　立法权与执法权归于同一人，自己制定法律，自己解释法律，自己依据这套法律去处罚他人——这简直就是把朕是天帝写在她脸上了。

　　若是被人发现，岂是一个功高震主了得，如今的天帝怕是要成替身了。

　　这种古怪的能力让兰若星一下子想到了，原主在灰飞烟灭之前的那个心魔，虽然还是萌芽状态，但指不定是因为自己这个异界灵魂的到来刺激到了它，让它异化成了这种能力。

　　兰若星不知这份力量的底线，而小心谨慎的性格让她决定对这份力量敬而远之，因此数百年间，兰若星动用这份力量的次数少之又少。

　　因此，她也是头一次知道，这个能力还有着地域限制。

　　虽然之前就想过这种可能，毕竟类比一下，图书馆内禁止饮食，但总不可能让别人在图书馆外也禁止吃饭吧？但她承认，她还是存了赌一把的心思。

　　赌在九千卷楼内犯的错，犯人离开九千卷楼之后自己能否继续追责。但很显然，彭偃已经将答案给她了。

　　还得回到自己的主场才是，兰若星的指头无意识地敲打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果然，外面的世界对自己来说太危险了，苟住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