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仙界，苟住！》双鲤珠

12、第 12 章 怪虫

　　兰若星对他们的遭遇表达了同情，但并不打算插手。

　　一是她并不熟悉凡间修士的规矩，二是在别人的地界上帮人售后，很容易被看成是挑衅。

　　在李大李二殷切的目光下，兰若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此事我爱莫能助，但我相信你们吉人自有天相。”

　　两人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但面对真正的神仙，也不敢再请求。

　　撇下二人，兰若星兀自慢慢下山。她一直谨记，小明的奶奶能活八十岁的原因，是她从不多管闲事。

　　下山路还算顺利，主要原因是山上人迹罕至，无论自己用多么难看的姿势攀爬都不会有人看见。累了就原地坐下歇息，磕两颗辟谷丹，用凝水化形术整点喝的，也还算凑合。

　　虽然每次用完法术都觉得肌肉有些痉挛，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总体问题不大。

　　但这座山的陡峭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兰若星才看见人烟。同时，本来郁郁葱葱的树木已经消失，四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树皮粗糙皲裂，深褐色的纹路沟壑纵横，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的水汽。

　　兰若星凑近瞧了瞧，觉得那层水渍不太像昨夜的那场雨留下的，她转换角度去观察，发现在一些特殊的角度会呈现出类似油光的奇异质感。

　　看了一会儿，兰若星耸耸肩，总之不关自己的事。

　　又花了半个时辰行至山腰，已经能够看见不远处的房舍了。比起山上的人迹罕至，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许多，都是樵夫踩踏出来的小道。

　　天色变得越发阴沉，黑云翻涌，天地间一片沉闷，酝酿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最近的雨水是不是太多了些？

　　她心里生出疑惑，虽然她并不清楚这里是南方还是北方，又是十二个月份中的哪一个，但从湿热的天气来看，总不可能是春秋冬三季。

　　夏天有那么多雨水吗？

　　但奈何兰若星的地理知识并没有那么好，既做不到看地形识方位，也做不到看云识天气。

　　一路走走停停，也总算在落日之前抵达了山脚，看见了不远处的村子。

　　——李家村。

　　村口的石碑上面是这样写的。

　　还真是有缘啊，兰若星看向远处，田间不见有劳作的农民，大片大片都是荒芜的田野，连绿草都不见几根，这倒是奇了怪了。

　　兰若星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来时路，山腰之上绿树郁郁葱葱。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此情此景绝非天灾造成。雨水丰润，日照充足，却在一河之隔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色，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这山下山上，被两种习性迥然不同的妖怪所占领。山下的大约就是李大李二口中的虫妖了，以植物为食，大概率不吃人。

　　而山上的妖怪暂且不论，但会释放出死气让死尸复活。这样比较下来，倒是山上的比较危险，也难怪自己下山途中也只在山腰处看见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被山上妖直接吃了，和因为粮食减产被饿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兰若星沉吟片刻，还是走进了村子，天色也不早了，她决定今日在此借宿一晚。

　　村里到处都是一片破落的景色，死气沉沉的土路上稀少有人影，偶尔有一两个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坐在自家门口，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泥地，和村门口那棵快要枯死的老树没有任何区别。

　　见到有人走过，大部分都是不为所动，偶尔有一两个会竭尽全力地转动一下眼睛，紧接着伸手想要过来拉住她。

　　兰若星都目不斜视地路过了。

　　忽然，街边窜出了一个小孩儿，见到兰若星时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直到兰若星停下，朝着他看去，小孩儿才跟受惊了似的一下子又逃回了巷子里。

　　“娘，有仙女来我们村了！”

　　“二妹，出来看仙女！”

　　兰若星抽了抽嘴角，抬手之间，小孩儿就变成了尖叫。

　　一路尖叫的小孩儿飞到了兰若星的跟前，直到和兰若星面对面，他的叫声才停止。

　　“真、真是仙女啊。”

　　“可劳烦这位小友带我去找你们村长一趟。”

　　“可以！”小孩儿回答得出奇地快。

　　兰若星将人放了下来，然后给了他一小块银子。

　　小孩儿赶紧将手背到了身后，本来兴奋的神情变得怯懦起来：“就几步路的事要不了这么多。”

　　仿佛在害怕其中有诈。

　　“不多，刚刚好。”

　　兰若星其实本来也没想给那么多的，但忆起李大说城里的粮价都涨到了五千钱了，如果小孩儿一家四口，也不过够吃两三日。

　　当然，如果将大米掺和着麸皮，能吃更久。

　　听到兰若星这样说，小孩儿才重新高高兴兴地接过银子。

　　“村长，有人找你。”小孩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村里最大的房子前。

　　小孩儿这一路的叫嚷还是吸引来了不少人，躲在暗处偷偷看向兰若星的身影。

　　兰若星没有在意这些目光，而是等着小孩儿敲了敲门。

　　声音比脚步更快传来，“水哥儿，大叔公这里是真的匀不出粮了。”

　　兰若星挑眉，低头看了小孩儿一下，难怪这种荒年还有力气蹦蹦跳跳，原来还是个关系户。

　　“大伯有人找。”水哥儿听见了里头的话，大声嚷嚷着：“是仙女姐姐。”

　　“什么仙……”村长嘟囔着，手比嘴巴更快地推开了门，然后下半截话就消失在了喉咙里面。

　　无他，在这个破败的李家村，一身鲜艳衣裙的兰若星可不就是仙女下凡吗？

　　村长没信水哥儿仙女之类的鬼话，只以为兰若星是那个富家小姐，“这位姑娘，请问找老朽有何贵干？”

　　“天色不早了，”兰若星指了指天空，“我想在你的院落借宿一晚，明早就走。当然，有报酬。”

　　兰若星这回拿出了一小块金子。

　　村长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兰若星拿着金子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老村长的眼睛是一刻不停地盯着，仿佛除了那一块亮澄澄的黄白之物之外什么也不认得了。

　　假如有了这一块金子，足够他们村子度过这次的税收了。

　　“村长，意下如何？”

　　兰若星将金子重新收回到袖口中，村长才回过神来，咳嗽了好几下，仿佛在掩饰之前的尴尬。

　　村长有些意动，但触及到兰若星那一袭华服的时候还是多年的警惕占据了上风。

　　“容小老儿再考虑、再考虑。”能够独自一人上路，出手还如此阔绰，如果不是冤大头，那就是山里的妖精变的。

　　兰若星也看出了村长的顾虑，但她并不着急催促，对于快要饿死的人来说，到底是恶人还是恶妖，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最终，村长还是没能忍住金子的诱惑。

　　这不是什么金子，而是全村人的性命！

　　“姑娘愿意下榻小老儿的寒舍，自然是我们的殊荣，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村长敞开大门迎客，在众目睽睽之下，兰若星走进了门。

　　随着大门的闭合，也一块儿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窥探。

　　但里头的窥探也不少，毕竟在这个讲究人丁兴旺的时代，村长也有着一大家子人。

　　兰若星的视线落在了后门房的窗台口，一双属于少年人的眼睛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自己，却在发现自己的视线触及的时候，骤然关上了窗子。

　　“那里住的是谁？”

　　走在前头的村长冷不丁地被这一问摸不着头脑，一回头看见兰若星直勾勾地盯着他家三娃住的地方，脊背一下子发凉。

　　“姑娘，往这边走。”村长慢下了脚步，挡住了兰若星的视线，自以为掩饰得很好，“那是我家三娃，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在读书呢。”

　　“但我觉得他对我有些敌意。”

　　那可不嘛，村长差点说出声来，荒郊野岭地出现一个衣裳华丽的女子，偏偏最近还闹妖怪，谁能没有敌意，也就是看在金子的份上。

　　村长殷勤地替兰若星推开房门，“村里不富裕，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兰若星看了一眼，比山洞和破庙强多了。她爽快地将金子交给村长，“多谢了，我不用膳，今夜不必劳心了。”

　　村长的眼珠子已经黏在了金子的上面，胡乱地点头算应下。

　　天色黑沉。

　　兰若星打开了一小点窗子，看着外头呼啸的狂风，以及夏季泥土特有的潮湿气，知道一场雨马上就要落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没有多久，滴滴答答的雨声逐渐响起，兰若星满足地将自己裹进了被褥中，果然听着雨声睡觉就是舒服。

　　这也算是她在凡间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了。

　　只是兰若星的安宁没能持续太久。

　　半夜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女人的惨叫混合在大雨之中，显得格外凄厉。

　　兰若星呆呆地从床上坐起来，还有些懵，也怪自己没有经验，应该在睡前设立一个隔音的禁制才对。

　　缓了半晌，又搓了一把自己的脸，觉得清醒了不少，她才将窗户支起来一角，观察外面的情况。

　　——虫妖。

　　兰若星忽然知道了，为何李大李二会一口咬定偷吃粮食的虫灾会是虫妖了。

　　天知道怎么会有篮球那么大的虫子！

　　虫妖身形圆润饱满，甲壳泛着暗沉油亮的褐黑色，仿佛一个个充满氢气的气球，越过围墙，望着院子里的绿植袭来。

　　重重的身躯将挂满藤蔓的木架压折，多节的粗足扒拨开所剩无几的叶片，口器不断啃噬碾压，枝叶簌簌往下落，转眼间那些豇豆藤便被糟蹋得狼藉一片。

　　“滚，都滚！”白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村长妻子大叫着，握着手里的木簸箕快步冲上前，扬手便要驱赶这只祸害粮食的巨虫。她本想将虫从豇豆架上扫落，可那怪虫极为警觉，察觉到袭来的风势，猛地调转躯体。

　　它们似乎并没有袭击血肉的欲望，躲避之后又飞到了别处，缓缓落下啃食。

　　“啊——”妇人凄厉一叫，将几串长到了有手指长的豇豆飞快摘下，护在怀中往屋子里跑，但就是这一个夺食的动作彻底激怒了虫妖。

　　怪虫猛地弹动身躯，坚硬带刺的肢足狠狠扫向妇人。妇人猝不及防，被重重抽打在胳膊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她吃痛闷哼一声，手中豇豆脱手飞落，身子踉跄向后跌退几步。眼睁睁瞧着怪虫扑向落在地上的缸豆。

　　不过片刻间，便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