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师父，我真的想知道，你考研英语多少分？ 洛嘉走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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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嘉走到他身边，他摸了摸洛嘉的脑袋，转身继续边走边说：“人本身就是最复杂的——你的一个念头都可能引起将来的更改，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这种念头的改变，是否也是由道所规定的。”
“可能从最早的三清祖师到现在，每一位修道的人都在脑子里想过这个问题：顺应道，还是选择与道抗争？但有了这个与道抗争的想法，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种道？”
洛嘉皱起眉头，嘴巴微微张开，眼神慢慢变得“清澈”。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确是个好学生，九岁，刚上三年级，但他读过的书、抄过的经、和师父对过的那些话，他全部记得，也在这个时刻全部被调动起来，在他的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
那些思绪像一群找不到落脚处的鸟，越想着能理清楚什么，就越理不清。
师父看他那副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嘴角翘了翘，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一拍。
“行了，别想了。那么多代人都没解决的问题，你这个还没拿到小学毕业文凭的小家伙，先把作业写完再操心天道的事。”
洛嘉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过神来，表情从严肃的沉思变成了略带怨念的瞪视。
但那种怨念只持续了两秒就散了，因为他知道师父说得对——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他现在的脑容量装不下。
他把它收进了心里的一个抽屉里，想着以后再说。
“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师父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村子里的学校放假之后，你要和陈芝一起去镇里的学校借读一阵子。我看陈善信的意思，陈芝家里有私人家教，应该会让你也跟着一起学一学。”
“现代社会，你需要学的东西很多。学历该有还是要有，这跟修道不冲突。而且，你学多了、学深了，会发现从现代科学的角度去论证道，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洛嘉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师父：“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师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不太重要的往事。
然后在山路的拐角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洛嘉，嘴角浮起一丝得意地笑。
“不瞒你说，你师父我是正经的华大毕业生。”
洛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后来我又去专门的道教学院读了研究生。”师父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眼中却隐隐带着些期待。
洛嘉站在那里，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白面馒头还没来得及嚼。
华大，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他听李老师在课上提过，说能考上华大的都是全省前几名。
而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道袍、用二手电磁炉煮野菜糊糊、连冰箱都买不起的男人，居然是华大毕业的，还读了研究生？！天啊！他仰头看了看天，要不是阳光微微有些刺眼，他可能还觉得再做梦。
不对，现在也有可能在做梦，要不然今天练了这么久，他的身上为什么会一丝酸疼都没有？对，这一定是在做梦。
他抬手看了看，没狠心对自己下手，要知道这如果不是梦的话，掐起自己来还真有点疼。他走了几步，靠离师父很近，在师父的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洛道长差点一声惨叫叫出来，嘉嘉这孩子，手劲越来越大！他按着额角跳动的青筋，低头赏了洛嘉一个爆栗，“逆徒！居然敢对师父出手。”
洛嘉捂着被师傅敲疼的额头，坏了，不是梦，是真的！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师父。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九年，在一个屋里睡觉，在一张桌上吃饭，他给师父做了无数顿饭，师父背着他走了无数里山路。
他知道师父怕痒，挠到腰眼就会缩成一团；他知道师父喝茶一定要喝滚烫的，凉一点都不行；他知道师父不念经的时候喜欢自己哼歌，喜欢眯着眼睛捧着水杯，唱的高兴了、忘我了会微微摇头晃脑。
但他不知道师父上过大学、上过研究生，不知道师父是龙虎山正儿八经学过艺的，不知道师父年轻时在玄域挂过名，不知道师父会算卦、会画符、会跟诡物拼命。
这些他之前全都不知道。
直到那个扫把星闯进院子，直到师父满身是血地撞开院门，他才开始一点一点地窥见这个男人身上那些被补丁和野菜糊糊盖住的东西。
他以为师父只是一个穷道士，结果师父是一个厉害的穷道士。
他以为厉害的穷道士就是全部真相了，结果师父还是一个读了很多书的厉害的穷道士。
他不知道师父身上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也不知道有首歌叫做“洋葱”，世界上有种蔬菜叫做“洋蓟”，更不知道师父和它们的共同点——需要一层一层的剥开。
他捂着头，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着师父下手太重，他现在眼冒金星。同时忽然觉得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庆幸，庆幸自己在那个晚上看到了墙上的灰雾，庆幸自己逼着师父教他道法，庆幸这些真相没有永远被藏在补丁道袍底下。
然后庆幸的底色翻过来，背面是另一种更深的情绪——是一种迟来的、没有发生的、但光是想到就觉得脊背发凉的后怕。
如果那天晚上扫把星没有跟着师父回来呢？如果师父打赢了，悄悄把扫把星收了，包扎好伤口，第二天早上若无其事地喝着野菜糊糊，他什么都不会发现。
他还是那个只知道师父做饭难吃的小徒弟，还是那个以为道观里的一切只是穷和凑合的小男孩。
如果师父在之前哪一次下山的时候出了事——他连找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甚至不知道师父叫什么名字。
师父就是师父，从来都是师父，也有人叫他洛道长。可师父叫什么名字？师父的俗家名字是什么？他还有没有亲人？他今年多少岁？他不知道。
洛嘉看着师父的背影，看着他那根歪歪扭扭的木簪子，看着他道袍袖口上新磨出来的毛边，随着后怕用上心痛，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胀。
“师父。”他开口，声音小小的、哑哑的、带着哭腔。
师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没事。”洛嘉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然后又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
“就是觉得，我以后得多问你点问题。不然你身上那些事，我怕是这辈子都问不完。”
师父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笑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他背上的小书包提了提，让他背得更稳当些，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以后有的是时间，”师父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山风卷得有些飘忽，但一个字一个字都落进了洛嘉的耳朵里，“你师父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师父，我真的想知道，你考研英语多少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