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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村口一直是重中之重! 洛嘉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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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嘉点点头,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以前或许是他真的没开窍,虽然说从小便算是同龄的小孩里比较聪明沉稳的,但毕竟只是个孩子,在大人的庇护下成长,也不会太过去关心除了学习和玩耍之外的事情。
尽管入道只有短短的几天,在他的眼里,好像世界都不一样了。不是说那种突然见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的那种感觉。
而是说他的脑子好像一下子变得更聪明了,能想到原来他不曾想到过的很多事——包括师父的事。
师父身上的事像一座冰山,以前他看到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个角,今天师父主动把冰山往水面上抬了几分,他才看到底下那巨大的、沉默的、被岁月和补丁盖住的体量。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但每一个问题冒出来都觉得不太对——有的太浅,有的太远,有的他自己还没想清楚就问不出口。
于是他只是低着头走路,脚尖踢着山路上的小石子,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这两天因为早睡运动微微消下去的婴儿肥又鼓起来了,小眉头偶尔皱一下,又松开。
师父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他说话。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让身后那个闷头走路的小身影不至于跟得太吃力。
走了一段路,他停下脚步,等洛嘉跟上来,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洛嘉的头顶。那只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落在洛嘉脑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洛嘉从乱糟糟的思绪里拉出来。
洛嘉抬起头,对上师父那双平静的眼睛。师父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拍完他的头之后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有些话不是现在该讲的。洛道长心里清楚得很,他这个小徒弟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就会像阿咪闻到了肉骨头一样死咬着不放。
而有些问题一旦开了头,就会越讲越深、越扯越远,从五弊三缺扯到玄域往事,从玄域往事扯到灵气衰退,从灵气衰退扯到天地大道——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字还没认全,就开始琢磨天道运行规律,这不是好事。
他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在打基础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知道多少有趣的小故事,而是把一套理论从头到尾顺下来,根基扎稳了,将来那些零散的、奇异的、让人心痒难耐的问题,自然会在该明白的时候被串起来。
如果现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讲,讲的时候师徒二人都觉得痛快,可到头来洛嘉脑子里最深的印象,大概率不是正经的理论框架,而是那些用来当气氛调节剂的小故事。
他就洛嘉这么一个徒弟,偏科不怕,但不能偏得太严重。
所以他不讲。不是不能说,是时候未到。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但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洛道长今天选的不是平日里下山的那条路,而是拐了个弯,走上了一条更偏僻的小径。这条小路藏在半山腰的松林后面,路面被厚厚的松针覆盖着,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
路两旁的灌木比主路上的更密更高,树枝时不时扫过洛嘉的肩膀,他得用手拨开才能往前走。
这条路平时几乎没人走,连阿咪都不太爱从这里过——它嫌灌木太多,钻进去会弄乱它那一身漂亮皮毛。
但也正因为没人走,这条路能直接从后山穿到青云观的方向,不用经过村口那棵要命的大槐树。
那棵大槐树长在村口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夏天乘凉再好不过。
现在虽然早已不是夏日,甚至已经入秋,秋天早晚的风吹到人身上还有点凉。但是干完活,或者直接带着不用守在家里、地里的活,去这棵大槐树下坐坐,还是村里人的习惯。
村里的老人们只要不是刮风下雨,每天早上都会端着搪瓷茶缸、拎着小马扎,准时准点地聚集在那棵树下。
以前条件差的时候,大家就是纯聊天,话题从谁家的猪跑了到谁家的媳妇怀了,无所不包。
现在村子里富裕了些,稍微年轻一点的基本上人手一部智能手机,但几个老人家还是保持着去大槐树下闲聊的习惯,只不过升级成了拿着手机念新闻、念完新闻再讨论新闻的流程。
以前师徒二人但凡经过村口,光是打招呼就要打上半个小时——这个是三大爷,那个是五婶子,这个要问最近头疼怎么又犯了,那个要问下个月办喜事的日子选哪天好。
洛道长脾气好,谁来问都答,但今天他实在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精力去应付那一连串无穷无尽的打听。
山上那座无名小观要修缮的消息,村里还没几个人知道。
现在村民们茶余饭后讨论的热点新闻,还是那位陈老板给村里小学捐了一大笔善款的事。
营养午餐、新电脑、新图书馆、修缮教学楼,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好处,村里有孩子在小学念书的人家,这几天的饭桌上翻来覆去聊的都是这个话题。
虽说家里条件好一些的已经把小孩送去了镇上的小学,但留在村子里的孩子也不算少,能让孩子们接受更好的教育,又有谁不肯呢?
只是大家都在纳闷——那位陈老板跟他们村非亲非故的,怎么突然就发善心了?
有不少人已经打听到了,这位陈老板前阵子开着那辆黑得发亮的豪车,带着他家那个穿得像个小少爷似的儿子,专程去山上那座无名的破道观拜访了一趟。
洛嘉那天放学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几个大爷大娘坐在槐树底下,一边朝他这边看一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怕不是陈老板到观里的消息,他们知道得比洛嘉自己还早。
山上那座无名小观,平日里大开着门,不见得有多少人特意爬上山去供一炷香。
农忙的时候大家都忙着抢收抢种,农闲的时候又各有各的事,谁有那么多闲工夫专门往山上跑?
但要说村子里的人离不开这座破道观,那倒是一点不假。
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上山找洛道长,他都能给看。
开的药便宜,大部分药材只要山上能采到的,他都直接抓一把送人,只收个几块钱的辛苦费。
有人扭了腰、崴了脚,找到洛道长,他给推拿几下,当场就能缓解不少。
平日里有个红白事,村里的人也不吝啬拿出一些香火钱来,请洛道长帮忙看看日子、算算时辰、做场法事。
大家都知道山上那座破道观穷得叮当响,洛道长那件道袍上的补丁都快比原本的布料多了。
有不少出去打工的年轻人过年回来,对那座破道观嗤之以鼻,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然后转头就被家里的长辈劈头盖脸一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