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晚风掠过走廊 第三章 ...
-
第三章晚风掠过走廊
体育课安排在周四下午第二节，是三班和一班合上的第一节。
上课前五分钟，苏念就已经站在操场边上，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明明只是一节普通的体育课，明明操场那么大，不一定会有交集。
可她还是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身影。
“别看了，人还没来呢。”林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她耳边，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苏念吓得差点跳起来：“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我又没说你是在看谁。”林栀眨眨眼，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苏念的脸腾地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体育老师的哨声及时解救了她。集合、点名、热身运动，一套流程走下来，苏念渐渐放松了一些。她偷偷往一班的方向瞄了一眼，发现温聿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正跟着前面的同学做伸展运动。
他的动作标准而舒展，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苏念赶紧移开视线，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热身。
“今天测八百米和一千米。”体育老师宣布。
队伍里顿时哀嚎一片。
苏念倒是不怕跑步，她耐力还行，虽然算不上拔尖，但也不至于垫底。只是今天天气有些闷热，跑起来恐怕不会太舒服。
“女生先测，八百米，两组。”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第一组准备！”
苏念被分在了第二组。她站在起跑线后面，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着前面一组同学冲出去。
跑道上扬起一阵尘土，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她忽然想到，温聿会不会也在看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赶紧摇了摇头把它甩开。想什么呢，人家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注意到她。
轮到第二组的时候，苏念站上起跑线，深吸一口气。
“预备——跑！”
哨声响起的瞬间，她迈开步子冲了出去。
前半程还算轻松，她的呼吸节奏保持得很好，步伐也稳定。但跑到六百米左右的时候，体力开始跟不上了。肺里像火烧一样难受，腿也开始发软。
她咬着牙坚持，视线模糊地盯着前方的终点线。
还剩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冲过终点线，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三分四十二秒，不错。”体育老师在记录本上写了个数字。
苏念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比她上次测试进步了将近十秒。
她正准备走到场边休息，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穿过操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精准地对上了不远处一双深邃的眼眸。
温聿正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看着她这个方向。
苏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是在看她吗？
还是只是碰巧看向这边？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温聿已经收回了目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苏念垂下眼睫，心跳却久久没能平复。
接下来是男生的千米测试。
苏念本来想找个借口溜走的，但林栀死死拽着她的胳膊：“走嘛走嘛！看看一班那群学霸跑步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她只好“被迫”留了下来，站在跑道边上，假装自己只是在陪林栀。
男生们站上起跑线的时候，苏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温聿身上。
他脱掉了外面的运动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臂线条。他的神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站在起跑线上时，他的眼神却专注得像在做一道高难度的物理题。
哨声响了。
温聿的起步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中规中矩。但苏念很快就发现，他的配速极其稳定，每一步的节奏都几乎完全一致，像是被精密计算过一样。
其他男生在前面冲得很快，到了后半程就开始明显减速。而温聿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一个一个地超过前面的人。
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第二位。
苏念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还剩最后两百米，温聿开始加速了。
他的步频变快，步幅变大，像一只蓄力已久的猎豹，在最后关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在最后五十米超过了跑在第一的那个男生，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我去！温聿第一！”旁边有人惊呼。
“他是不是就没拿过第二啊……”
苏念站在人群里，看着终点处那个弯着腰喘气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骄傲吗？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为他骄傲呢。
只是看到他赢了，她就忍不住替他高兴。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之后，大部分同学都涌向了小卖部。苏念也渴得不行，正准备和林栀一起去买水，却发现林栀已经被其他同学拉去打羽毛球了。
她只好一个人往小卖部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温聿正站在那里喝水。他似乎也是刚从操场那边走过来，额前的碎发还有些湿，被他随意地往后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没有了碎发的遮挡，他的五官更加清晰地展露出来——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而流畅。
苏念看得有些呆。
然后，温聿放下水瓶，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这一次，苏念无比确定——他就是在看她。
因为他看了她一眼之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再次抬起目光，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苏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红色的运动发圈，是早上出门时随手套上去的。
等等……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温聿的手腕——他的手腕上，也戴着一根黑色的运动发圈。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那根发圈的样式，和她手上这根，一模一样。
只不过颜色不同。
苏念的心脏狂跳起来。
不会吧……
应该只是巧合吧……
这种发圈满大街都是，同款很正常……
她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可脸上的温度却怎么都降不下来。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小卖部走去，不敢再看那个人一眼。
而梧桐树下的少年，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某个人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温聿]：你推荐的那家文具店，发圈确实不错。]
对方秒回：
[周野]：？？？大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种东西了？？？]
温聿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拎着水瓶慢慢往操场走回去。
午后的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其中一片恰好落在了他走过的路面上。
就像某些藏不住的心事，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暗处浮出水面。
傍晚放学，苏念收拾书包的时候，忽然发现笔袋里多了什么东西。
她拉开拉链一看——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白色的糖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愣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今天有买过糖。
而且这颗糖的包装看起来还很新，不像是放在笔袋里很久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值日的同学，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是谁放的？
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又被她迅速否定了。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温聿那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苏念把那颗糖握在手心里，糖纸硌着掌心的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她没有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然后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夕阳将整条长廊染成暖橙色。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墙壁上贴着最新的年级排名表。
红色的大字标题写着——“高二上学期第一次月考光荣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移动，在最顶端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第一名：温聿
下面跟着一排接近满分的各科成绩。
苏念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在自己名字的位置停住了。
第二十七名：苏念
她抿了抿嘴唇。
二十七名，在年级里算是中上游，但对于她来说，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想要离那个人更近一些。
不只是物理上的距离，更是成绩单上的距离。
她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然后转身，走下楼梯。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那颗放在口袋里的奶糖，隔着布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她想，她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
为了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而不只是躲在角落里，偷偷地仰望。
晚风掠过走廊，带走了谁的秘密，又留下了谁的期许。
而你给我的那颗糖，我会一直留着，直到苦尽甘来那天。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风掠过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