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借一支草稿笔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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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借一支草稿笔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班主任临时有事离开，教室里窸窸窣窣地响起压低的交谈声。苏念埋头做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卡住了。
函数图像在脑海里绕来绕去，怎么也理不清思路。她咬着笔帽，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反反复复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好几遍，得出的答案却一个比一个离谱。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到桌角。
偏偏这个时候，笔没水了。
苏念甩了甩笔杆，又在纸上划了几下，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浅灰色痕迹。她翻遍笔袋，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一支备用的黑笔都没带。
“林栀——”她转头去找同桌，却发现林栀的座位空空荡荡。这才想起来，林栀今天下午被叫去学生会开会了。
前后左右的同学她也不太熟，不好意思开口借。
苏念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隔壁班找以前的初中同学借笔，教室后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
苏念下意识回头，愣住了。
温聿站在后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神色是一贯的淡然。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靠窗的某个位置——正好是她这里。
“三班的班长在吗？”他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落进苏念耳朵里，“年级组要收各班的学生信息表。”
三班的班长坐在前排，闻言立刻站起来：“在的在的！我这就给你拿！”
温聿点点头，等在门口。
苏念赶紧转回头，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子，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瞟。
温聿就站在那里，半边身子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垂落在手中的文件袋上。
班长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表格，小跑着送过去：“不好意思啊温聿同学，让你久等了。”
“没事。”温聿接过表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苏念的桌面——摊开的数学卷子，揉成一团的草稿纸，还有被她搁在一旁、明显写不出字的笔。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同学惊讶的目光中，他转身走进了三班的教室。
苏念感觉到一道阴影落在自己的桌面上，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沉静的眼眸。
“笔没水了？”
温聿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念大脑宕机了两秒，机械地点了点头。
温聿没再多说什么，从自己的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放在她桌上。
“先用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一整个教室目瞪口呆的同学。
苏念盯着桌上那支笔，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中性笔，笔身上没有任何花纹，干干净净的。但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桌面上，仿佛带着某种不真实的光芒。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温聿给苏念借笔？！”
“他不是从来不管闲事的吗？！”
“天哪苏念你认识温聿？！”
苏念被四面八方的目光和问询淹没，脸颊烧得通红。她一把抓起那支笔，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
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用那支笔重新开始演算那道大题，奇迹般地，原本怎么都想不通的思路忽然变得清晰起来。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留下工整的字迹。
不到十分钟，她就把整道题解了出来。
苏念放下笔，盯着卷子上那行清秀的字迹，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写过最好看的字了。
放学的时候，苏念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一班把笔还给温聿。
她站在一班后门口，踮着脚往里张望。教室里还剩几个人，但温聿不在他的座位上。
“找温聿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路过，好心告诉她，“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估计还要一会儿。”
“哦……好的，谢谢。”
苏念有些失望，正要离开，目光却落在了温聿桌面上摊开的一本练习册上。
那本练习册的封面很旧了，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它就这样敞开着，露出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样。
苏念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两眼。
然后她注意到，在某一页的页脚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几个很小的字。
因为光线的原因，她看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清那几个字——
“同学？”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苏念猛地转过身，发现温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样子刚从办公室回来。
“我、我来还你笔！”苏念慌慌张张地把笔递过去，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谢谢你今天的笔，我已经用完啦！”
温聿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笔，伸手接了过去。
“不用急着还。”他说。
“啊？”
“我说，”温聿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了几分，“下次笔没水了，可以再来找我借。”
苏念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时，温聿已经绕过她走进了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头翻开练习册的背影，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
他刚刚说……“下次”？
意思是……还可以有下次吗？
苏念咬了咬下唇，拼命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转身快步离开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教室里那个低头看书的少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刚被还回来的笔。
然后，他把那支笔放进了笔袋最里面的夹层里。
和其他的笔分开放。
就好像，那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样。
晚自习结束，苏念回到家，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从书包里摸出自己的笔袋，拉开拉链，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和她还给温聿的那支一模一样。
苏念把笔举到眼前，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端详。
这是今天下午她去学校文具店买的。明明家里还有很多备用的笔，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买了一支新的——和他那支一模一样的款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只是想拥有一个和他有关联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笔。
苏念把笔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他今天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逆着光，眉眼间是惯常的清冷，却给了她一整天的好心情。
晚安，温聿。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然后关掉了台灯。
夜色温柔地包裹住这个小小的心事。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某个少年也还没有入睡。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写完的练习册。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题目上——他的手里，正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就是今天借出去又还回来的那支。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低头看了看笔身上一个不起眼的细小划痕。
那是他的笔。
他不会认错。
所以他确定，她还回来的这支笔，和他借出去的那支，是同一支。
这个认知让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把笔小心地放回笔袋里，合上练习册，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的唇角依然保持着那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嗯。
晚安。
一支笔的距离，能有多远？
大概是从我手心，到你手心的距离。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借一支草稿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