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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赵振国败露 路的尽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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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厉氏大厦董事会会议室。
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
长桌上坐着十三个人——十一位董事,加上厉衍洲和赵振国。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晰。桌上的矿泉水瓶整齐地排列着,标签朝外,角度一致,和一周前一模一样。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一周前,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不安。今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审判前的沉默,像一个即将被戳破的谎言。
厉衍洲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没有加奶。他的西装是深蓝色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带是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冷峻,像一尊搬进会议室的雕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像一个人在倒计时。
赵振国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离厉衍洲最远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红色的领带,脸色很差——不是白,是那种“几天没睡好”的青灰。他的眼圈发黑,嘴唇干裂,手指在桌上的文件边缘来回摩挲,像在摸一个即将破碎的东西。
他旁边坐着那四个董事——陈永年、王建国、刘志远、张德明。
一周前,他们坐得很直,眼神坚定,像四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今天,他们坐得很别扭,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身体前倾,像随时准备站起来跑掉。陈永年在看窗外,王建国在看自己的鞋,刘志远在玩手机,张德明在喝水——一杯水喝了二十分钟,还没喝完。
李国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各位,今天是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按照约定,我们要对厉总是否继续担任CEO进行投票。”
赵振国抬起头,看着李国华,又看了看其他董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像一个人在吹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
“在投票之前,我想说几句。”赵振国的声音有些涩,像砂纸磨过喉咙,“这一周,厉氏的股价确实回升了,品牌升级方案也确实成功了。但是——财务调查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如果厉总真的有问题,我们现在投票让他留任,到时候怎么跟股东交代?”
厉衍洲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赵副总,你觉得调查结果会是什么?”
赵振国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正因不知道,才应该等结果出来再投票。”
厉衍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在垂死挣扎”的弯。
“好,那就等。”
赵振国没想到厉衍洲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手表。他在等,等调查组的人来。只要调查组来了,只要他们说“调查还在进行中”,只要他们不说“厉衍洲没有问题”,他就有机会。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赵振国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灯。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调查组人员,走在前面的是上次来过的那个拿公文包的人。后面跟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像塞了很多东西。
拿公文包的那个人走到长桌的一端,站在厉衍洲和赵振国之间。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
“各位,关于厉氏集团财务违规的举报,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赵振国的嘴角开始往上翘。他看了一眼厉衍洲,想从他的脸上看到恐惧或慌张。但什么都没有——厉衍洲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峻的,平静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经查,举报人赵某提供的财务数据,多处与事实不符。”拿公文包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其提供的三份合同,系伪造。其提供的银行流水,系篡改。其举报的核心内容——厉氏虚增利润、隐瞒负债——经核实,不成立。”
赵振国的嘴角凝固了。他的脸从青灰变成了灰白,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细微的抖,是那种整个人都在颤的抖。
“另外。”拿公文包的人翻到第二页,“经查,举报人赵某在举报前一周,曾与厉氏集团副总经理赵振国先生有过三次通话记录,每次通话时长超过十分钟。赵某系赵振国先生的远房亲戚。”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董事们交头接耳,声音此起彼伏——“什么?”“赵振国举报的?”“他疯了?”“这不是诬陷吗?”
赵振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他的脸涨得通红,红到像要滴血。他的手指着拿公文包的那个人,嘴唇在发抖,上下牙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你——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举报!那不是我!”
拿公文包的人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赵振国先生,我没有说是你举报的。我说的是——举报人赵某与你有关。”
赵振国的嘴唇还在抖,但他说不出话了。因为他说什么都是错的。说“我不认识赵某”——通话记录在那摆着,三天三次,每次十几分钟,说不认识谁信?说“赵某不是我指使的”——远房亲戚,公司副总,举报的内容全是厉氏的核心财务数据,一个远房亲戚怎么可能拿到?
厉衍洲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推开椅子,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向赵振国。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他走到赵振国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米。
厉衍洲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冷漠。
“赵副总,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举报的?”
赵振国的身体在发抖。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个倒影——一个狼狈的、脸色灰白的、嘴唇发紫的老头。那个老头不像他,但他知道那就是他。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赵振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没有”,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他说不出口了。当着十一个董事的面,当着调查组的面,当着厉衍洲的面,他说不出口了。
陆景明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一沓一沓地摆在桌面上,像摆扑克牌。每一沓都有标签,红色的是“挪用资金”,蓝色的是“收买董事”,黄色的是“私下勾结竞争对手”。
“赵振国,厉氏集团副总经理。”陆景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念一份菜单,“经查,你在过去三年内,挪用公司资金累计四千二百万元,用于个人投资和偿还私人债务。”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你收买四位董事,以每人2%的公司股份为对价,要求他们在董事会上支持罢免厉衍洲CEO职务。”
陈永年的脸白了。王建国的脸也白了。刘志远和张德明的脸更白,白到像涂了一层石膏。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桌上的文件,看着任何可以看的地方,就是不敢看其他人。
“你私下与夜氏集团顾夜寒接触,承诺如果罢免成功,你会推动厉氏与夜氏合并,让顾夜寒获得厉氏20%的股份。”
赵振国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他伸手扶住了桌子,手指抠着桌沿,指甲陷进了木头里。
陆景明说完最后一句话,退后一步,站在厉衍洲旁边。他看着赵振国,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不屑,只有一种“你活该”的冷漠。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喘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文件上,落在那些白的、红的、蓝的、黄的标签上。那些颜色很鲜艳,鲜艳到刺眼,像一面面旗——不是胜利的旗,是审判的旗。
李国华第一个站起来。他看着赵振国,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有一种“我居然支持过你”的恶心。
“赵振国,你太让人失望了。”
赵振国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抠着桌沿,指甲已经开始发白。
王建国第二个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陈永年、刘志远、张德明,然后转过头,看着厉衍洲。
“厉总,我……我收回之前对您的质疑。我支持您继续担任CEO。”
陈永年也站起来了。“我也支持。”
刘志远站起来。“支持。”
张德明站起来。“支持。”
其他董事也跟着站起来——李国华、周志远、方静、王敏,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十三个人,站起来了十二个,只有赵振国还坐着。不,他不是坐着,他是瘫着。他瘫在椅子上,身体缩成一团,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投票开始。”李国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罢免厉衍洲CEO职务的提议,同意的请举手。”
没有人举手。
没有一个人。
连陈永年、王建国、刘志远、张德明都没有举手。他们低着头,看着桌面,但手放在桌上,五指张开,一动不动。
“不同意的请举手。”
十二只手举了起来。厉衍洲没有举手,因为他是被投票的人,不需要举手。十二只手举在空中,像十二面旗——不是审判的旗,是胜利的旗。
“提议被否决。厉衍洲继续担任厉氏集团CEO。”李国华说完,坐下来。
赵振国被当场免去副总经理职务。他的股份被冻结,等待进一步调查。陆景明拿出的那些文件——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被调查组全部带走,作为证据。
赵振国看着那些文件被装进纸箱,一箱一箱地搬走,像在看着自己的后半生被装进箱子,封上胶带,贴上标签,送进一个他再也拿不出来的地方。
调查组的人走到赵振国面前。“赵振国先生,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赵振国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但他还是站起来了。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扯了扯西装的下摆,挺直了腰板。他要走出去,不是走给厉衍洲看,是走给自己看。他要让自己记住,他是站着走出去的,不是被拖出去的。
他走过厉衍洲身边,停了一下。
“你狠。”赵振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厉衍洲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是你先动手的。”
赵振国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转过身,跟着调查组的人走了。走出会议室,走进走廊,走进电梯。走廊很长,地面是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他的皮鞋踩在上面,发出“嗒嗒”的声音,很慢,很沉,像一个人在走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
电梯门关上了。
赵振国看着电梯里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灰白,眼圈发黑,嘴唇干裂,领带歪了,西装皱了。他伸出手,把领带整了整,把西装拉平。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厉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年轻,有干劲,有理想。他想在厉氏干出一番事业,想证明自己,想让所有人看到他的能力。
三十年过去了,他做到了副总,但那个二十五岁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丢在了哪里?丢在了权力里,丢在了欲望里,丢在了“凭什么厉衍洲行我不行”的嫉妒里。
他睁开眼睛,电梯已经到了地下一层。门开了,他走出去,走进停车场。调查组的车停在那里,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标识,没有警灯,就是一普通车。他上了车,坐在后座,车门关上了,声音很闷,“砰”的一声,像一座墓的门关上了。
车开走了。
上午十一点,厉衍洲办公室。
沈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他一直在看,从九点看到现在,看了一个小时。他看到调查组的车开走了,看到董事们一个一个走出大厦,看到李国华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他在等厉衍洲,等他从会议室回来,等他告诉自己“结束了”。
门开了。
厉衍洲走进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渡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我终于可以放松了”的累。那种累很重,重到像一个人扛了一座山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终点,可以把山放下了。
沈渡转过身,看着他。
“结束了?”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
“结束了。”
沈渡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不是那种轻轻的、礼貌的抱,是那种用力的、紧紧的、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的抱。他的手臂环着厉衍洲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西装的后背,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辛苦了。”沈渡的声音闷在厉衍洲的胸口,闷闷的,带着鼻音。
厉衍洲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沈渡的肩窝里,手臂收紧,把沈渡抱得更紧。他的呼吸喷在沈渡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但沈渡没有躲,因为他知道,厉衍洲需要的不是“别哭”,是一个能让他靠的人。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从东边飘到了西边,久到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久到沈渡的腿开始发麻。但谁都没有松手,因为这一周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他们都在等这一刻。等一个能安心地、不用想赵振国、不用想股价、不用想调查、不用想任何事情的拥抱。
厉衍洲从沈渡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沈渡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有牙印——是他自己咬的,因为他怕自己哭出来。
“你哭了?”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摇头。“没有。”
“眼睛红了。”
“那是……阳光照的。”
厉衍洲看了一眼窗户。阳光从西边照进来,照在沈渡的脸上,但沈渡是背对着窗户的,阳光照不到他的眼睛。他收回目光,看着沈渡,嘴角弯了一下。
“撒谎。”
沈渡瞪了他一眼。“我没撒谎。”
“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跳。”
沈渡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眼。“没有啊。”
厉衍洲看着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你真的很好骗”的笑。沈渡反应过来,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轻得像在赶一只蚊子。
“你骗我。”
“你先骗我的。”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但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忍,因为不需要忍了。赵振国走了,调查结束了,股价涨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可以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开心。开心到想哭,开心到眼泪掉下来,开心到趴在厉衍洲的肩膀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厉衍洲搂着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他的手在沈渡的后背上有节奏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哭什么?”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哭着说:“不知道。”
“不知道还哭?”
“就是想哭。”
厉衍洲没有再说话。他把沈渡搂得更紧,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成了一个。
路上有赵振国,有顾夜寒,有股价下跌,有调查组,有董事会,有掌声,有眼泪,有拥抱。
路的尽头是什么?是现在。是他们抱在一起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