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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联手反击 窗外的天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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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厉氏大厦一楼多功能厅。
沈渡站在后台的幕布旁边,手里攥着演讲稿。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卷了起来,上面的字有些模糊,因为他的手指一直在出汗。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厉衍洲今天早上帮他打的,不紧不松,刚好卡在喉结下面。他的头发被发胶固定住了,一根都不乱,但他觉得头皮有点紧,像被人拽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再吐。胃里翻江倒海,像有一群蝴蝶在里面扑腾。不是几只,是一百只。他看了一眼台下——两百个座位,已经坐满了。记者、摄影师、自媒体、合作伙伴、行业专家,长枪短炮,灯光刺眼。
多功能厅的灯全部打开了,照得整个会场像白昼。厉氏的logo在背景板上,蓝色的,沈渡优化过的版本,今天是第一次正式亮相。
厉衍洲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沈渡——从走过来的时候就开始看了,看了全程。
他走到沈渡面前,站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米。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小片阴影。
“紧张?”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点了点头。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不是害怕,是那种“我准备了很久,不能搞砸”的紧张。
“有一点。”
厉衍洲伸出手,帮他整了整领带。其实领带不歪,但他就是想碰一下。他的手指在领带结上停了两秒,指尖按着丝绸面料,凉凉的,滑滑的。
“别怕,我在台下。”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人,紧张得嘴唇发白,但眼神很亮。那个倒影不好看,但厉衍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说了不该说的话、需要被纠正的人。不是“你不行”,是“你可以”。
“我知道。”沈渡的声音有些抖,但语气很坚定。
十点整,发布会开始。
厉衍洲走上台,站在立式话筒前面。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冷峻,像一尊会说话的雕塑。他扫了一眼台下,两百双眼睛在看他,两百个镜头在拍他,两百支录音笔在等他说话。
“各位记者朋友,合作伙伴,大家上午好。”厉衍洲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像大提琴的低音,“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厉氏集团的品牌升级发布会。”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后台的方向。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人注意到,但沈渡注意到了。因为他在看厉衍洲,一直在看,从头到尾都在看。
“厉氏成立二十八年,经历了市场的风风雨雨。我们一直在变,从一个小公司变成了行业的头部企业。但有一点没变——我们对品质的追求,对客户的承诺。”厉衍洲的声音开始变重,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多功能厅的空气里,“今天,厉氏要换一个新形象。不是为了赶时髦,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客户,更好地面对未来。”
他又停顿了一下。这次他看的是台下,但他知道沈渡在后台看他。
“下面有请本次方案的主设计师——沈渡。”
全场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敷衍的掌声,是那种“终于等到主角了”的掌声。记者们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舞台的入口。灯光师把追光灯打过去,一道白色的光柱落在幕布上。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从幕布后面走出来。
他走在追光灯里,光柱跟着他移动,从幕后走到台前,从阴影走到光明。他的脚步很稳,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明显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振动的抖。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立式话筒前面,把演讲稿放在讲台上。
他看着台下。两百张脸,两百双眼睛,两百个表情——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不屑的。他的胃又开始抽筋了,抽得他有点想吐。他的手心在出汗,演讲稿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软塌塌的,像泡过水的纸。
他看了一眼第一排。
厉衍洲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光,不是鼓励的光,是那种“你在发光”的光。那种光很温暖,温暖到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沈渡觉得自己的胃不抽了,手不抖了,嘴唇也不白了。不是因为不紧张了,是因为他知道,台下有一个人在等他。不是等他讲完,是等他发光。
“各位好,我是沈渡。”他的声音还有些抖,但比在后台的时候稳多了,“今天由我来为大家讲解厉氏集团的品牌升级方案。”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一页——封面上写着“厉氏集团品牌升级方案”,下面是一行小字“设计:沈渡,日期:xxxx年xx月xx日”。字体是黑色的,简洁的,干净的,没有一个多余的装饰。
“厉氏现有的品牌形象,最大的问题是‘散’。”沈渡的声音开始变得平稳,像一个人在走一条越来越熟的路,“LOGO太复杂,官网视觉风格老化,宣传物料设计语言不统一。这会导致消费者对厉氏品牌的认知模糊。”
台下有人开始点头。不是那种“你说得对”的点头,是那种“我也有同感”的点头。
沈渡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第二页——LOGO优化方案。三个方向并排展示,每个方向都有详细的说明。他指着屏幕,开始讲解。
“第一个方向,简化现有图形,保留核心元素。改动最小,风险最低,适合传统市场。”
台下有记者在笔记本上写字,“沙沙”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像很多只蚕在吃桑叶。
“第二个方向,完全扁平化设计,更年轻,更现代,适合新兴市场。这个方向改动最大,但最符合当下设计趋势。”
沈渡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动画演示——LOGO从旧版本变成新版本,线条简化,颜色优化,整体更简洁。
台下有人开始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咔嚓咔嚓的,像很多只鸟在叫。
“第三个方向,介于两者之间,既有传承又有创新。结合厉氏的传统元素做现代演绎,适合全品类。”
沈渡讲完了LOGO部分,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放下杯子,继续往下讲。色彩体系、字体规范、应用示例——从名片到信纸,从PPT模板到官网首页,从广告海报到产品包装。他讲得很细,细到每一个颜色的CMYK值都标出来了,细到每一种字体的使用场景都写清楚了,细到每一张图的比例都算过了。
台下有个记者小声跟旁边的摄影师说:“这不是花瓶啊,真有东西。”
摄影师没接话,因为他一直在拍照。他的镜头一直对着沈渡,从上台拍到现在,拍了至少两百张。每一张都不同——沈渡指屏幕的,沈渡翻页的,沈渡喝水的,沈渡擦汗的。每一张都好看,不是因为沈渡长得好看,是因为他站在台上的样子很好看——自信的,专业的,发光的。
沈渡讲到了最后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厉氏官网首页设计——大面积的留白,产品图片放在中间,信息层级清晰,一眼就能看到重点。他用鼠标滚动了一下,展示了内页的设计——统一的字体,统一的色彩,统一的排版,像一支穿着同样制服的军队。
“这就是厉氏品牌升级方案的全部内容。”沈渡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像在说“谢谢大家”,“从今天开始,厉氏将以全新的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我们希望这个新形象,能让消费者看到一个更年轻、更专业、更有活力的厉氏。”
他鞠了一躬。
全场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终于讲完了”的掌声,是那种“讲得真好”的掌声。掌声很大,大到整个多功能厅都在震,大到音响里传出嗡嗡的回声。记者们站起来鼓掌,摄影师们放下相机鼓掌,连那些一直面无表情的行业专家都鼓了掌。
沈渡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两百个人,看着那些鼓掌的手,看着那些认可的脸。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没哭,因为他今天不想哭。他今天想做一个专业的设计师,做一个能在台上站得住的设计师,做一个不是“厉衍洲的男朋友”而是“设计师沈渡”的设计师。
他看了一眼第一排。
厉衍洲站在那里,在鼓掌。他的手拍得很用力,用力到手掌都红了。他看着沈渡,眼神里有骄傲——不是那种“我男朋友真厉害”的骄傲,是那种“我没看错人”的骄傲。那种骄傲很重,重到像一座山,但沈渡不觉得压得慌,因为他知道,那座山上写着四个字——“与你并肩”。
发布会通过网络直播,观看人数超过了一百万。弹幕在屏幕上飞——“这个设计师好年轻”“方案真不错”“厉氏这次是认真的”“那个LOGO优化太牛了”“有回放吗我想再看一遍”。社交媒体上,“厉氏换新装”上了热搜,排第七位,然后升到第五位,然后升到第三位。网友们的评论从“厉氏不是被调查了吗”变成了“这个新形象真不错”“厉氏这次真的用心了”“那个设计师是谁,好帅”。
当天下午一点,股市开盘。
厉氏的股价从三十二块五涨到了三十四块二,涨幅超过百分之五。不是大幅反弹,是企稳回升。那些在上午抛售的散户开始后悔,那些在观望的机构开始买入。不是因为厉氏的基本面变了,是因为市场看到了希望——一个被调查的公司,还能花时间做品牌升级,说明他们有信心,说明他们没出大问题,说明他们还能撑下去。
下午两点,夜氏集团大厦顶层。
顾夜寒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发布会的回放。他已经看了三遍了——第一遍看整体,第二遍看设计细节,第三遍看沈渡。沈渡在台上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自己。十年前,他第一次站在台上讲解方案的时候,也是这样,紧张,但能撑住;手抖,但不让人看出来;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江澄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看了顾夜寒很久,看到他关掉回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顾总,收购计划……”江澄的声音很轻。
顾夜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很大,很亮,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个小光点,像星星落在了屋顶上。他看着那些光点,觉得那不是星星,是沈渡的PPT——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设计,每一个设计都在发光。
“暂缓。”
江澄愣了一下。“为什么?”
顾夜寒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像中药。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沈渡那套方案,会让厉氏起死回生。现在收购成本太高了。”
江澄翻开文件。“可是顾总,我们已经投了四个亿进去,如果现在收手——”
“四个亿是沉没成本。”顾夜寒打断了她,“如果继续投,至少还要六个亿。十个亿买厉氏10%的股份,值吗?”
江澄想了想。“如果厉氏真的起死回生,股价涨到四十以上,那就值。”
“如果起不来呢?”
江澄没有说话。
顾夜寒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天空开始放晴,灰蒙蒙的云被风吹散了,露出了蓝色的天。他看着那片蓝色,觉得那不是天,是沈渡的自信——蓝色的,干净的,没有杂质的。
“江澄。”
“在。”
“你觉得沈渡这个人怎么样?”
江澄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顾夜寒会问这个。她想了想,想了很久。
“很努力。”
“还有呢?”
“有天赋。”
“还有呢?”
“很爱厉衍洲。”
顾夜寒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光,不是悲伤,不是不甘,是那种“我也想要”的光。
“厉衍洲运气真好。”
江澄没有说话。她看着顾夜寒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片海——深的,远的,看不到底的。那片海里没有沈渡,没有厉衍洲,只有他自己。
下午三点,厉氏大厦一楼大厅。
发布会结束了,人群散了,记者走了,灯光关了,多功能厅恢复了安静。沈渡站在大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演讲稿。他的嗓子有些哑,因为讲了一个小时,喝了两杯水,但还是觉得干。他的腿有些软,因为在台上站了一个小时,高跟鞋不是,皮鞋也不是,但站久了还是会累。
厉衍洲从多功能厅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米。大厅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加上门口的两个保安。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一片金色的光。
“你今天很棒。”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大到酒窝都出来了,大到眼睛都弯了。
“我也觉得。”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酒窝都出来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需要说。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那种商务握手的握法——手掌贴手掌,拇指扣在虎口上,用力地握了三秒。
那个画面被门口的一个摄影师拍到了。他不是发布会请来的,是自由摄影师,路过厉氏大厦,看到有人出来,就拍了一张。那张照片后来上了热搜,标题是“厉衍洲与设计师握手,眼神充满欣赏”。评论区有人说“这是爱情”,有人说“这是战友情”,有人说“这是搭档”。沈渡看到那条热搜的时候,笑了。他说,都是。
晚上七点,厉家别墅。
沈渡瘫在沙发上,像一摊融化的冰淇淋。他的西装挂在衣架上,领带扔在扶手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发胶让头发变得很硬,像一堆干草。他的眼睛半眯着,看着天花板,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厉衍洲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把水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电视上还在播新闻,说厉氏股价上涨,说品牌升级方案获得好评,说沈渡是设计界的新星。他不想让沈渡看到,因为他知道沈渡会不好意思。
“喝水。”厉衍洲把水杯递给他。
沈渡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杯壁上没有水珠,因为厉衍洲兑了热水,不烫不凉,刚好。
“累吗?”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把水杯放下,靠在沙发上,头歪着,看着厉衍洲。“累。但很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我做到了。”
厉衍洲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碰到发胶,有点黏,有点硬,但他没有收回来,继续揉,揉到那些头发从硬变软,从乱变成更乱。
“你今天在台上,很不一样。”
沈渡抬起头。“哪里不一样?”
“像一颗被埋了很久的钻石,终于被人挖出来了。”
沈渡的脸红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不是路灯的光,是那种“你就是钻石”的光。他伸出手,勾住厉衍洲的脖子,把他往下拉。厉衍洲顺势低下头,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不是深吻,是那种轻轻的、短短的、像盖章一样的吻。
“这是奖励?”沈渡的声音带着笑。
“嗯。”
“太轻了。”
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又亲了一下,这次不是嘴唇,是额头。然后鼻尖,然后脸颊,然后下巴。每一个吻都很轻,轻到像羽毛划过皮肤,痒痒的,酥酥的。
“够了吗?”厉衍洲的声音很低。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两片亲过他的嘴唇。
“够了。”
厉衍洲在他旁边坐下,把沈渡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沈渡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从窗户看出去,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
沈渡觉得那些星星不是星星,是他今天在台上看到的那些闪光灯——每一盏灯都是一个认可,每一个认可都是一束光,每一束光照在他身上,让他变成了一个发光的人。不是厉衍洲的光,是他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