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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品牌升级方案 沈渡跟在他 ...

  •   早上八点,厉家别墅。

      沈渡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西装是厉衍洲上周让人送来的,量身定制的,肩线刚好卡在肩膀上,袖长刚好露出衬衫的袖口。

      他扯了扯领带,觉得太紧了,又松了松,觉得太松了,又扯了扯。他对着镜子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厉衍洲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一个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穿什么都好看”的弯。

      “你再扯,领带就废了。”

      沈渡瞪了他一眼。“我没打过领带。”

      “我帮你打的。”

      “你打得太紧了。”

      厉衍洲走过来,站在沈渡面前。他伸出手,手指捏住领带结,轻轻一拉,松了一点,然后重新系紧。他的手指在沈渡的领口翻飞,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在做一件做了几千遍的事。他的指尖碰到沈渡的喉结,凉凉的,刺刺的,沈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了。”厉衍洲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厉衍洲。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深蓝,一个纯黑,像两把并排立着的伞。

      “我紧张。”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蚊子叫。

      “紧张什么?”

      “怕做不好。”

      厉衍洲转过身,面对他,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他的手指在沈渡的脸颊上摩挲着,指腹按着那些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皮肤。

      “你做了四十七页的方案,熬了三个通宵,改了八个版本。你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

      沈渡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但他还是紧张,不是对自己的方案没信心,是对“以设计师的身份走进厉氏”这件事没信心。他以前走进厉氏,是端咖啡的,是送文件的,是跟在厉衍洲身后的。

      今天走进厉氏,他是“品牌顾问”,是带着方案去的,是要站在会议室里向一群人展示的。这个转变太大了,大到他的胃开始抽筋。

      “走吧。”厉衍洲牵起他的手,走出衣帽间。

      上午九点,厉氏大厦市场部。

      沈渡站在市场部的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的人——十几个人坐在工位上,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喝水。他推开门,走进去,手里拿着那本册子和一个U盘。厉衍洲走在他前面,但进了市场部之后,就退到了旁边,把空间留给了沈渡。

      “各位。”厉衍洲的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了,“这是沈渡,品牌顾问,今天来展示品牌升级方案。”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沈渡。那些目光像探照灯,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不屑,有的等着看笑话。沈渡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攥紧了手里的册子,指节发白,骨节突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裙,短发,戴着金丝眼镜,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气场很强,强到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推土机。她是市场部总监王敏,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八年,带过的设计师比沈渡认识的人都多。

      “你就是沈渡?”王敏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像一把锤子。

      “是。”沈渡的声音有些抖。

      王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我只看作品不看人”的公事公办。

      “我只看作品,不看人。”王敏说完,转身走向会议室,“进来吧。”

      沈渡跟着她走进会议室,厉衍洲跟在后面。会议室不大,能坐二十个人,今天来了十五个——市场部设计团队的全部成员,加上王敏和厉衍洲。

      沈渡站在投影幕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U盘已经插进了电脑里。他看着下面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带笑。他的胃又开始抽筋了,抽得他有点想吐。

      他看了一眼厉衍洲。厉衍洲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光,不是鼓励的光,是那种“你可以”的光。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页——封面上写着“厉氏集团品牌升级方案”,下面是一行小字“设计:沈渡,日期:xxxx年xx月xx日”。字体是黑色的,简洁的,干净的,没有一个多余的装饰。

      “各位好,我是沈渡。”他的声音还有些抖,但比刚才稳了一点,“今天给大家展示厉氏品牌升级方案。方案分为四个部分——品牌诊断、视觉识别系统优化、应用规范、执行计划。”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第二页——厉氏现有品牌形象的分析。左边是厉氏现有的LOGO、官网截图、宣传物料,右边是竞争对手的对比。他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问题——LOGO太复杂,官网视觉风格老化,宣传物料设计语言不统一。

      “厉氏现有的品牌形象,最大的问题是‘散’。”沈渡的声音开始变得平稳,像一个人在走一条越来越熟的路,“LOGO、官网、宣传物料,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视觉语言。这会导致消费者对厉氏品牌的认知模糊。”

      下面有人开始点头。不是那种“你说得对”的点头,是那种“我也有同感”的点头。

      沈渡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第三页——LOGO优化方案。三个方向并排展示,每个方向都有详细的说明。第一个方向是简化现有图形,保留核心元素,适合传统市场;第二个方向是完全扁平化设计,更年轻,适合新兴市场;第三个方向是结合厉氏的传统元素做现代演绎,适合全品类。

      “第一个方向,改动最小,风险最低。”沈渡指着屏幕,“第二个方向,改动最大,但最符合当下设计趋势。第三个方向,介于两者之间,既有传承又有创新。”

      王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推了一下眼镜。沈渡注意到这个动作,因为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到王敏动。她像一尊雕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推眼镜的时候才会动一下。

      沈渡继续往下讲。色彩体系、字体规范、应用示例——从名片到信纸,从PPT模板到官网首页,从广告海报到产品包装。他讲得很细,细到每一个颜色的CMYK值都标出来了,细到每一种字体的使用场景都写清楚了,细到每一张图的比例都算过了。他讲了四十分钟,中间没有人打断,没有人提问,没有人看手机。所有人都在看他,在听他说,在看那些设计。

      他讲完了最后一页,屏幕上出现了“谢谢”两个字。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王敏第一个鼓掌。不是那种敷衍的鼓掌,是那种“我真的觉得不错”的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有的用力,有的轻轻拍了两下,但都在鼓。

      沈渡站在投影幕前面,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弯着,酒窝深深的。

      “不错,有想法。”王敏的声音还是不高,但语气变了,不是“我只看作品”的那种公事公办,是“作品确实不错”的那种认可。

      沈渡的嘴角弯得更大了。“谢谢王总监。”

      王敏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设计。她看得很仔细,仔细到像在找茬。但找了半天,没找到。

      “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王敏转过身,看着沈渡,“色彩体系的辅助色,浅金的比例可以再低一点,太跳了。LOGO的第三个方向,盾牌的线条可以再简化一些,现在还是有点复杂。”

      沈渡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下来。“好,我改。”

      王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我看看你到底行不行”,是“这小子真的行”。

      下午两点,市场部设计团队办公室。

      沈渡坐在一张空着的工位上,面前是一台电脑。电脑是市场部给他配的,全新的,屏幕很大,键盘是机械的,敲起来“嗒嗒”响。他的桌上有三本设计书,一沓稿纸,一盒铅笔,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六岁,齐肩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叫林小溪,是市场部的设计师,工作了三年。她一直在偷偷看沈渡,看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

      “哎,沈渡。”林小溪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做贼。

      “嗯?”沈渡转过头。

      “你那个方案,真的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林小溪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质疑,是佩服。

      沈渡点了点头。“嗯。”

      林小溪倒吸了一口气。“你才毕业多久?我毕业三年了,都做不出那种方案。”

      沈渡的脸红了。“我……我大学的时候接了一些私活,练出来的。”

      “私活?”林小溪的眼睛更亮了,“什么私活?”

      “给一些小店做LOGO,给一些公众号做排版,给一些淘宝店做详情页。”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钱不多,但能练手。”

      林小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看着沈渡,觉得这个人跟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沈渡是那种“傍上大款就不努力了”的人,但沈渡比她认识的很多人都努力。努力到熬夜画方案,努力到连私活都接,努力到让一个工作了三年的人自愧不如。

      坐在另一边的一个男设计师叫周浩,二十八岁,在公司干了五年。他一直在听沈渡和林小溪的对话,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那个LOGO优化的第三个方向,盾牌的线条,你是怎么想到用菱形的?”

      沈渡转过头,看着周浩。“因为菱形代表稳定。厉氏是做实业的,稳定是最核心的诉求。”

      周浩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沈渡拿起铅笔,在稿纸上画了一个菱形,然后在里面加了几笔,变成了一个盾牌的轮廓。“我把菱形的四个角做了倒角处理,让它看起来不那么锋利,更亲和。然后在里面放‘厉’字的简化版,笔画做了减法,去掉多余的装饰。”

      周浩看着他画的草图,看了很久。“你这个思路,跟一般的LOGO设计不太一样。一般人会先想图形,再想寓意。你是先想寓意,再想图形。”

      沈渡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一直是这么做的。看到一个问题,想到一个答案,然后用图形把答案画出来。他不知道这叫“先想寓意再想图形”,他只知道这叫“解决问题”。

      “可能因为我不是科班出身吧。”沈渡挠了挠头,“科班出身的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我没有,我只能自己摸索。”

      林小溪笑了。“你这个摸索,比很多科班出身的都强。”

      沈渡的脸更红了。

      晚上七点,市场部的灯还亮着。沈渡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是他正在修改的方案。王敏说的两个问题,他已经改了一个——色彩体系的辅助色,浅金的比例调低了,从原来的30%降到了15%,看起来确实没那么跳了。第二个问题——LOGO的第三个方向,盾牌的线条还是有点复杂,他正在想办法简化。

      林小溪走了,周浩走了,设计团队的其他人都走了。整个市场部只剩下沈渡一个人,加上走廊里偶尔走过的保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从窗户看出去,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厉衍洲”。

      “喂。”沈渡的声音有些哑,因为一天没怎么说话,都在对着电脑。

      “在哪?”厉衍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你该回家了”的语气。

      “公司,改方案。”

      “几点了?”

      沈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七点二十。”

      “七点二十还在公司?”

      “马上就改完了。”

      “你说‘马上’的时候,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沈渡笑了一下。厉衍洲说得对,他每次说“马上”,都意味着至少一个小时。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毛病。他总想把事情做到最好,做到完美,做到连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半个小时。”沈渡说。

      “一个小时。”厉衍洲说,“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第九条,无条件服从。”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合同第九条——“无条件服从主人安排”。厉衍洲已经不叫他“主人”了,也不叫他“管家”了,但第九条还在。不是合同里的第九条,是他们之间的第九条。

      “知道了。”沈渡挂了电话。

      他继续改方案。盾牌的线条,他试了三个版本——第一个太简单,像儿童画;第二个太复杂,跟原来差不多;第三个刚刚好,不多不少,简洁但有细节。他选了第三个,放到方案里,调整了比例,调整了颜色,调整了位置。然后保存,备份,上传到云端。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咔嚓”响了几声。他看着屏幕上的方案,觉得那不是方案,是一个孩子。一个他怀了三天三夜、生了一天、终于长成大人模样的孩子。这个孩子不完美,但它是他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的,很有节奏。沈渡知道是谁,因为整个厉氏,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这个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

      门被推开了。厉衍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那些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

      “改完了?”

      “改完了。”沈渡站起来,把U盘拔下来,装进口袋里。

      厉衍洲走过来,把咖啡递给他。“喝点东西。”

      沈渡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的,甜的,是拿铁。他不喜欢喝黑咖啡,太苦了,厉衍洲知道,所以给他买的是拿铁。他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拿起桌上的册子和笔记本。

      “走吧。”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今天在公司,很不一样。”

      沈渡抬起头。“哪里不一样?”

      “像发光。”

      沈渡的脸红了。他看着厉衍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不是路灯的光,是那种“我看到你了”的光。他伸出手,牵住了厉衍洲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别说了,走吧。”

      厉衍洲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走出市场部,走进走廊。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照在地面上,光可鉴人。沈渡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牵着手,像一把剪刀。

      “沈渡。”

      “嗯。”

      “你今天在公司,感觉怎么样?”

      沈渡想了想。“很好。”

      “有多好?”

      “比我拿到五百万年薪的时候还好。”

      厉衍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心痛,有一种“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苦”的心疼。

      “为什么?”

      “因为五百万是你给的。”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但今天的方案,是我自己挣的。”

      厉衍洲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把沈渡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沈渡的肋骨有点疼。他的下巴搁在沈渡的肩膀上,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沈渡。”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把你留在身边就够了。”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厉衍洲的风衣。

      “但今天我知道了,不是的。”厉衍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需要的不是留在身边,是做你自己。”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那些灯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在说“你找到了”。找到了什么?找到了自己。不是“厉衍洲的男朋友”,不是“签了合同的管家”,不是“年薪五百万的设计师”,是沈渡。一个会画图、会熬夜、会紧张、会脸红、会被人认可、会被人说“不错”的沈渡。

      “走吧,回家。”厉衍洲松开他,牵着他的手,走向电梯。

      沈渡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觉得那不是一座山,是一盏灯。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炽灯,是那种暖黄色的台灯,照着他,照着那些稿纸,照着那些线条和色块,照着那个正在变成“设计师”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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